陈九斤脑海中闪过青萍小筑里苏芷柔含泪的脸,闪过那个即将改名叫“陈安邦”的安静孩子,闪过柳妃和婉妃房中初生的婴儿。
为了这盘棋,他让亲生儿子离开生母,让另一个儿子失去身份,让刚生产的女人继续等待,让自己深爱的女人独自垂泪。
值得吗?
“陈大人。”
慕容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已抱着李承稷在龙椅上坐下——虽然孩子太小,只能坐在她怀里。
“拟旨吧。”慕容宸目光深邃,“第一道旨,宣告李承稷皇子身份,定于十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第二道旨,追封先帝被害诸人,彻查郭氏余党。”
“第三道旨……”她顿了顿,“封陈九斤为摄政王,总揽朝政,辅佐新君。”
陈九斤躬身:“臣,领旨。”
当他退出乾清宫时,夜幕已降临。
宫灯次第亮起,将紫禁城照得如同白昼。
九月二十,军机处值房。
烛火彻夜未熄。陈九斤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手中炭笔在“山海关”三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标上“女真”二字。
“李岩敢称王,果然有倚仗。”他丢下炭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楚红绫将一杯浓茶放在案头,看向地图:
“女真八部,控弦十万。虽不及北狄强盛,但地处白山黑水,地形复杂,且与高丽、北狄外族都有勾连。若李岩真得了女真全力支持……”
“那就不是三万叛军,而是十万。”陈九斤接话,声音沉重,“我军刚经漠北大战,虽胜却疲。火器弹药消耗过半,‘雷神一号’需要铺设电网,在草原可用地埋电缆,但东北距离太远,而且多是密林山地,根本铺不过去。”
他走到窗前,望向东北方向:“更何况,李氏那些藩王还在虎视眈眈。”
楚红绫面色一凝:“晋王、鲁王、还有那几个节度使……他们真敢反?”
“现在不敢。”陈九斤冷笑,“因为他们各怀鬼胎,又怕被我逐个击破。但若我与李岩开战,战事胶着,他们必会蠢蠢欲动。到时内外夹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楚红绫沉思片刻:“所以夫君让承稷早日登基,是想借皇命调动藩王兵马?”
“不错。”陈九斤转身,“那些藩王可以不服我陈九斤,但不能不服皇上——至少明面上不能。只要李承稷登基,以皇帝名义下旨,命他们出兵讨逆,他们若抗旨,便是公然造反,天下共诛之。若遵旨……那就让他们先去跟李岩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