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黄昏,她们绕过一个小集市,忽然听到前方有隐约的丝竹调笑之声。
拨开枯枝望去,只见不远处官道旁,竟有一座灯火通明、挂满红灯笼的二层木楼,楼上倚着几个穿着鲜艳、姿态慵懒的女子,正朝路过的行商挑手帕。
“是窑子。”李俪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最下等的娼馆,来往多是脚夫、行商、地痞。”
雪梅蹙眉。这种地方龙蛇混杂,固然容易藏身,但也危险。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犬吠和呼喝声,一队持刀的乡勇正沿着她们来的方向搜索过来,人声犬吠越来越近。
“没时间犹豫了。”雪梅当机立断,“进去!”
两人迅速从侧后方接近那栋木楼,避开前门迎客的龟公,绕到后院。
后墙根堆着不少杂物和泔水桶,气味难闻。她们寻了个堆放柴草的角落,迅速动作起来。
李俪从贴身小包里取出些瓶罐——这是她们这类“燕子”常备的易容之物。
她手法娴熟地将一种特制的膏体抹在两人脸上、颈上,掩盖住原本的肤色,使之呈现出一种长期熬夜、铅粉覆盖下的晦暗。
又用炭笔加深眼窝,用廉价胭脂在两颊和唇上涂开,勾勒出风尘女子特有的、带着疲惫的浓艳。
雪梅则快速拆开发髻,学着楼里女子的样式,松松挽了个歪髻,插上从柴堆里捡来的、褪色的绒花。
李俪更狠,直接扯开一点衣襟,露出小片抹胸的边缘,又将粗布裙摆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半截小腿。
不过一盏茶功夫,两个气质迥异的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眉眼带着倦怠媚意、混迹底层娼馆的“窑姐儿”。
她们将换下的衣裳和重要物件埋入柴堆深处,只留几枚铜钱和一把贴身匕首。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从后门溜进了喧闹嘈杂的楼内。
楼里光线昏暗,充斥着劣质脂粉、汗臭和酒气的混合味道。
大堂里散坐着几个敞胸露怀的汉子,正搂着女子调笑灌酒。老鸨是个胖妇人,正尖着嗓子骂一个打翻了酒壶的小丫鬟。
雪梅和李俪低着头,贴着墙边阴影,迅速混入几个正在等待客人的女子当中。
那些女子大多神情麻木,对多出两个生面孔并不在意,只当是新来的或别处暂时过来“串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