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回:呼保义卑词以此位,也不知谁是旧君侯

诗云:

此身虽寄虎狼从,心在梁山梦未空。

三顾草庐求国士,一瓢浊酒以此衷。

甘将寨主输高座,只换雷霆助战风。

试看从来真领袖,几人能似宋公明。

话说那宋公明在威胜州馆驿之中,为了留住“入云龙”公孙胜,真可谓是煞费苦心。

昨夜一场接风酒,虽然把旧情叙了个七七八八,但他心里清楚,像公孙胜这等视功名如粪土的方外高人,光靠几滴眼泪、几杯浊酒是拴不住的。必须得下猛药,得拿出能够撼动道心的“大诚意”。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风雪初停。

宋江早早便起身,命人烧了三大桶热水,竟是沐浴更衣,熏香净手,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袍,连那平日里常戴的官帽也去了,只用一根木簪挽住发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恭敬肃穆之气。

吴用在旁看得分明,心中暗赞:哥哥这番做派,便是当年的刘玄德三顾茅庐,也不过如此了。

待到日上三竿,公孙胜做完早课,正欲出门。

忽见院门大开,宋江屏退了左右随从,独自一人,双手捧着一方洗得干干净净的蒲团,步履沉稳地走进院来。

“哥哥,这是何意?”公孙胜大惊。

宋江却不答话,径直走到公孙胜面前,将蒲团放在雪地上,随后整了整衣袍,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蒲团之上。

“先生在上,受罪人宋江一拜!”

这一拜,结结实实,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公孙胜这下是真的慌了手脚。他虽然法术通玄,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讲义气的梁山好汉,哪里受得起宋江这般大礼?连忙上前搀扶:“哥哥快起!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折煞了贫道?有话起来说!”

宋江却执意不起,抬起头来,那双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声音更是哽咽难言:“先生若不答应宋江一事,宋江便长跪不起,死在这威胜州的雪地里!”

公孙胜无奈,只得道:“哥哥有何吩咐,贫道无不遵从,何必如此?”

宋江这才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地说道:“先生昨日也听了,宋江如今虽苟活于田虎帐下,但这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滴血啊!梁山基业被武松那厮篡夺,一千弟兄跟着我吃糠咽菜,受尽白眼。我宋江无能,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累得弟兄们受苦,我是梁山的罪人啊!”

说到动情处,宋江泪如雨下,“如今先生来了,便是上天给的一线生机。先生有通天彻地之能,那五雷天罡正法更是妖邪克星。宋江斗胆,恳请先生留下,助我那一千弟兄一臂之力!”

“只要先生肯留下来,助我等杀回山东,驱逐武松,夺回梁山基业。届时……”

宋江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公孙胜,一字一顿地说道:“届时,宋江愿在忠义堂上,当着所有弟兄的面,将这‘梁山寨主’之位,拱手让于先生!宋江甘愿做先生帐下一名马前卒,为先生牵马坠镫,终身侍奉,绝无二话!天地神明,共鉴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