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雪泥鸿爪,暗信抵营

韭菜沟营地的地窨子里,白毛风吹的愈发猛烈了,空气仿佛都冻得凝固起来。

灶坑里的火有气无力地燃着,映得几张愁苦的脸忽明忽暗。

冯立仁靠坐在土炕沿上,左手无意识地按压着肋下,那里缠着的旧布下,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他眉宇间锁住的,更多是信息断绝带来的沉重。

刘铁坤佝偻着背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他摘下破旧的狗皮帽子,进到地窨子里头上蒸腾起一丝白汽,脸上冻得青紫,嘴唇哆嗦着,还没开口,先重重叹了口气。

“大队长……”他声音沙哑,像是被冷风呛了嗓子,“老鸹岭那边……咱们最后那点家底,怕是悬了。”他搓着几乎冻僵的手,指关节粗大通红,“我去取粮,发现洞口雪地上脚印杂乱,有新踩的,不像是野兽……我也没敢全拿,就……就抠搜着带回这么点儿。”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少得可怜的炒面,摊在炕上,像一捧苦涩的沙。

地窨子里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粘稠,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于正来猛地从角落站起,动作太大,牵动了肋下的旧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不管不顾,一拳砸在土炕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炕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额角青筋暴露,好容易喘匀了气,从牙缝里挤出骂声:“龙千伦……我日他祖宗!这黑手下的,可真够绝的,这是怕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就在这时,地窨子口的草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冻得发青的手轻轻掀起。

严佰柯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带进的寒风让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了几下。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沉静表情,但眼尖的雷山却注意到,他睫毛上凝结的霜花比往日更厚,呼吸也比平时略显急促。

“大队长。”严佰柯的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只是例行汇报。

但他没有废话,直接向前几步,将一个不大的、被雪水浸得颜色深沉的粗布包递到冯立仁面前。他身后,跟着进来的雷终,则警惕地守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戒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布包上。

冯立仁伸出手,他的手指因常年握枪和寒冷而显得有些粗糙,但动作却异常稳定。他接过布包,指尖感受到布料的潮湿和冰冷。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就着油灯的光,仔细端详着布包外面那个打着如意结的绳扣。那结扣的方式,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是王有福与他们约定的平安信号。

冯立仁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冰湖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他开始解那个结,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黄相间、冻得像石头一样的杂合面饼,还有一小包粗盐,颗粒粗糙,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