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嘴哨堡的石墙,白日里被惨淡日头晒化了些表层的冰壳,入夜后,又重新冻得比生铁还硬。探照灯的光柱切割着堡前深沉的雪野和黝黑的山林轮廓,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在堡内指挥部里,一种近乎亢奋的紧绷感,正随着炭火盆里跳动的光影,无声弥漫。
矢村次郎背对着门,站在那张巨大的、标注着红蓝箭头的防区地图前。
他没穿大衣,挺括的军官呢制服勾勒出瘦削而精悍的身形,白手套的指尖,正沿着地图上“冰泉子”峡谷的位置,缓慢地、用力地划动,仿佛要将那纸面划穿。
指挥部会议桌上,摊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几小时前,通过隐秘线路直接来自承德黑田大佐的简短电文,只有那句“稳固防务,寻机砺刃。军部关注黑山嘴方向战意与战果。” 电文纸被他反复摩挲,边角已有些起毛。
另一份,则是刚刚由中岛中尉呈上的、从前方侦察点传回的口头急报——内容零碎,却足以拼凑出惊人图景:北边“冰泉子”方向,午后传来剧烈爆炸和密集枪声,持续时间不长,但绝非训练或意外。
随后观测到浓烟升起,疑似车辆焚烧。松野部伐木作业区的油锯声停了很久,警戒明显加强,有部队向遇袭方向运动迹象。
“冰泉子……遇袭。”
矢村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响起,嘶哑,干涩,却像两块冰棱摩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愉悦的寒意。“长谷川的宝贝木头运输线,冯立仁的爪子,果然伸上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炭火将他半边脸映得发红,另半边沉在阴影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鄙夷、亢奋和一种终于等到时机的狠戾。
“运输队打探到有什么具体损失?”他盯着中岛。
“尚未侦知确切。”中岛立正回答,脸颊疤痕在火光下扭动,“但从动静和后续松野部的反应看,损失绝不会小。袭击者应是冯立仁部主力,动作迅猛,得手即走,符合其一贯战法。”
“主力?哼!”
矢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能在这种天气,精准咬住运输队要害,长谷川和松野在干什么?他们的‘肃正’呢?他们的‘稳固后方’呢?被几根木头蒙住了眼,连窝边的狼都看不见了!”
他几步走到桌边,抓起黑田的电文,又重重拍下。“军部关注战意与战果……现在,战果送到我们眼前了!不过是敌人的战果,是打在长谷川和那个会计脸面上的战果!”
中岛垂首不语,他知道此刻少佐需要的不是附和,而是聆听与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