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渐渐取代了夕阳。林丕华和潘秋彦要赶回潘家村,郑美娇给他们装了一罐自己腌的咸菜,又塞了几个刚蒸好的芋头糕。送走林丕华一家,院子恢复了宁静。
林漺玩累了,早早被曹浮光哄睡。林丕邺钻进自己厢房,里面很快传来收音机调频的“滋滋”声。
郑美娇在厨房收拾,林敬波坐在廊下,点燃了一袋水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林凛走过去,挨着爷爷坐下,把头靠在他膝盖上。林敬波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缓慢而温柔。
“依公,”林凛仰起脸,看着爷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的侧脸,小声问,“石家村的井……真的没事吗?”
林敬波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月光下变成淡淡的青色。他没有看林凛,目光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良久,才缓缓说道:“月有阴晴圆缺,潮有涨落起伏。该来的,总会来。我们林家……经得起风浪。”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林凛忽然觉得,爷爷就像祠堂下那艘沉默的“蛟龙”,看似沉寂,却蕴藏着足以劈波斩浪的力量。而她,这个意外被选中的“传人”,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浪中,守护住这份看似寻常的温暖。
夜更深了,海风送来潮湿的咸味,也送来了远处若隐若现的……轮船汽笛声。林凛竖起耳朵,那汽笛声悠长而陌生,不像是常见的渔船或货轮。
林敬波也听到了,他按灭了水烟袋,站起身,望向大海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依公,是什么船?”林凛问。
林敬波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早了,去睡吧!”
林凛回到自己的小厢房,却没有丝毫睡意。她爬上床,透过木窗的缝隙,望向夜空中那轮渐圆的月亮。再过几天,又是月圆之夜了。“井底有鸳鸯,月圆捞玉簪。” 那张纸条上的话,在她脑海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