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柯尔克孜冰碛垄的冻土深处,仿佛被粘稠冰冷的泥浆冻结了。
李明哲那双带着厚重抗压手套、钢爪般死死抠进岩缝的手,承受着零下25度的酷寒、千斤泥浆的重压、以及左肩伤口撕裂带来的、几乎令人昏厥的剧痛。鲜血,正从撕裂的绷带下渗出,在刺骨的冰水泥浆中迅速凝结。
“切割器…固定!”李明哲的声音透过潜水服通讯器传来,嘶哑、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地面监控屏幕上,代表LSC切割器的信号点,终于艰难地、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致命的应力异常点上!偏移,被强行修正!
“好!装药确认固定!明哲!立刻撤离!引爆倒计时30秒启动!”陈思邈的声音带着狂喜和极度的紧张,几乎是吼出来的。
撤离?李明哲看着近在咫尺、固定在岩壁上的致命切割器。
30秒?在这粘稠如胶的泥浆中,依靠笨重的潜水服和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爬回十几米深的孔道?根本不可能!
“来不及了…”李明哲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引爆吧。”
“什么?!不行!”林薇的尖叫声几乎刺破通讯器,“李明哲!你…”
“引爆!”李明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是唯一的机会!别让我白废一只手!陈老!执行命令!”短暂的死寂。
陈思邈看着屏幕上李明哲生命体征数据的剧烈波动(心率飙升、体温骤降),又看看那牢牢固定在目标点的切割器信号,老院士眼中闪过一丝泪光,随即化为钢铁般的决断:“爆破组!引爆倒计时!20秒!”
“明哲…坚持住!”林薇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潜水服内,李明哲闭上了眼睛。
他将身体死死蜷缩在沟槽壁一个相对凹陷的位置,用尽最后的力量激活了潜水服内所有的抗冲击缓冲模块。冰冷的头盔紧贴着坚硬的岩壁。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轰鸣。左肩的剧痛潮水般吞噬着他的意识。萨丁港的血色黎明、强子冰冷的身体、光明港燃烧的浓烟、阿克别尔迪村孩子们渴望光明的眼睛…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5…4…3…”倒计时的电子音声如丧钟。
“2…1…引爆!”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股沉闷的、被大地和泥浆重重包裹的、如巨兽在深渊中低吼的震动!通过岩壁和潜水服,狠狠传递到李明哲的身体!一股难以形容的、定向的、极其尖锐的冲击波,瞬间穿透了他蜷缩的身体!即使有缓冲模块,也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在头盔面罩上,瞬间被冰冷的泥浆吞没!意识恍若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地面。剧烈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虽然被陈思邈的计算控制在安全阈值内,但整个冰碛垄工地依然如同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沟槽边缘的冻土簌簌落下!王建国和工人们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震动持续了不到三秒,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