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力量。
阳光透过集装箱墙壁上那些尚未完全修补的弹孔和缝隙,投射下几道倾斜的光柱,光柱中细小的尘埃无声地飞舞。空气中,除了残留的硝烟味、消毒水味,更清晰地弥漫开一股新鲜、微涩的水泥气息。
林薇站在指挥部那面千疮百孔的墙壁前。她刚刚用一捧湿水泥,填平了一道最深的裂痕。
灰白色的泥浆覆盖了焦黑的弹痕边缘,尚未凝固,表面带着细微的、湿润的光泽,好像大地新生的皮肤。她沾满水泥的手指在裤腿上随意抹了抹,留下几道灰白的印迹。
“林工!2号码头!沉箱吊装准备就绪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冲进来报告,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充满干劲的兴奋。林薇点点头,大步走出指挥部。
外面,阳光灿烂,海风带着咸腥,吹拂着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工地。码头上,巨大的龙门吊已经修复了部分功能,发出低沉的嗡鸣。吊臂下,是那个庞大、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沉箱——港口未来深水泊位的基石。
海军陆战队员依旧在关键位置警戒,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但他们的存在,此刻带来的是坚实的安全感,而非战争的紧迫。
而在沉箱旁边,一个特殊的“指挥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卡鲁,这位为守护港口左肩中弹的工长,没有躺在病床上。
他坐在一张显然是临时用工地废料手工焊接加固过的金属轮椅上。椅背和扶手处焊接着粗壮的钢筋支架,一个用钢管和帆布改装的简易遮阳篷固定在椅背上方,为他挡住灼热的阳光。轮椅被两个强壮的当地工人稳稳地推到了吊装作业的最佳观察点。
卡鲁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肩被厚厚的纱布和固定架包裹,但他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龙门吊的操作室和沉箱的吊点。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握着一个沾满油污的对讲机。
“吊钩!再向左移十公分!对!稳住!”卡鲁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有力地传遍整个作业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上。
“卡鲁工长发话了!都打起精神来!各就各位!”赵大刚在下方大声吆喝着,指挥着辅助的工人。
他看到林薇过来,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却无比欣慰的笑容,朝卡鲁的方向努了努嘴。林薇走到卡鲁的轮椅旁,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而立,一起望向那缓缓移动的巨大沉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