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眼”虫洞穿越成功的短暂振奋,很快被更庞大、更迫近的现实压力碾碎。倒计时祭起冰冷的铡刀,悬在“精卫号”的头顶:12:07:43。
最后的移民登舰窗口,正在以分秒计算的速度关闭。船坞巨大的对接舱口区域,此刻成为了人间离别的修罗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长长的队列,沉默而缓慢地向前移动,形成一条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沉重河流,流入钢铁巨舰的腹腔。安保人员的呼喝声、身份验证仪器的滴答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末世的哀歌。
林薇的左臂依旧固定在医疗支架内,阵阵隐痛提醒着她不久前深渊中的搏杀。她拒绝了医疗舱的静养,坚持来到登舰区域上方的观察平台。她需要亲眼看着最后一批人登船,确保这艘承载了太多牺牲与挣扎的方舟,能带着尽可能多的“火种”离开。
虫洞穿越的警告犹在耳边,时间流速的偏差凝成一个微小的幽灵,盘桓在她心头,让她腕上那块慢了六秒的机械表显得格外沉重。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有紧握船票、眼神茫然的技术工人;有抱着孩子、低声安抚的年轻母亲;也有白发苍苍、被家人搀扶着的老人,浑浊的眼中是对故土的无限眷恋…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离别的伤痕。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爸爸!我不要走!我不走!放开我!”声音来自靠近安检口的一处角落。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死命地想要挣脱安保人员的手,哭喊着扑向一个坐在简陋电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男人很瘦,脸色苍白,一条空荡荡的裤管被仔细地折叠固定着。他伸出枯瘦的手,徒劳地想要抓住女儿,浑浊的泪水沿着深深的法令纹滑落。
“囡囡…听话…听话啊…” 男人的声音嘶哑无力,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拿着票…快走…替爸爸…去看看星星…”
“不!我不看星星!我要爸爸!我们一起走!我们说好的!” 少女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拼命挣扎,船票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名安保主管皱着眉上前解释:“小姑娘!你父亲的情况不符合登舰标准!他的健康状况…还有行动能力…冷冻休眠舱的适配性和唤醒后生存率都…太低了!规则就是规则!你再闹,耽误了登舰时间,连你的资格都会被取消!”
“规则!去他妈的规则!” 少女绝望地嘶吼,指着父亲,“他以前是造船厂的工程师!他的手造过船!他是因为救人才被砸断腿的!凭什么?凭什么他不能走?!” 她猛地转向周围沉默的人群,“你们说话啊!帮帮我爸爸!”
人群沉默着,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无奈,也有麻木。规则,冰冷的规则,在这末日方舟上,是维系秩序的最后防线,却也成了割裂亲情的冰冷铡刀。男人的残疾和健康状况,注定了他无法通过那套残酷的评分体系。他的船票申请,早已被系统无情地驳回。轮椅上的男人看着女儿绝望的脸,看着周围沉默的人群,看着地上那张象征着生机的船票,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