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来自地球非洲大陆、加纳共和国某偏远儿童福利院的包裹,通过星际慢递,跨越亿万公里,抵达了殖民星征名活动办公室。
包裹不大,包装简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和当地土语写着地址。负责分拣的工作人员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他打开包裹。里面没有电子文档,没有精美的图片,只有一张用粗糙再生纸绘制的画,和一封同样写在再生纸上的简短附言。
画被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李明哲和陈思邈面前的桌子上。画面充满了稚拙却撼动人心的力量:背景是涂抹成深黑色的宇宙,象征着深邃与未知。画面的主体,是一只极其巨大、由无数闪烁星辰构成的手掌。这只“星辰巨手”并非人类的手掌形态,它更加抽象,指节仿佛星云旋臂,掌心纹路好似银河星带,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
此刻,这只巨手正轻柔地“握”着一团由杂乱线条(代表废弃金属)构成的、锈迹斑斑(用褐色蜡笔涂抹)的球体。
而在巨手的“掌心”处,那团废铁正在被无形的力量重塑、锻造——线条变得规整、流畅,最终化形成一艘线条简洁、充满力量感的星际飞船轮廓!飞船的尾部,用银色的蜡笔(可能是孩子能找到的最接近“渊”金属颜色的笔)勾勒出喷射的尾焰。
画面的下方,用同样稚嫩的笔迹,写着几行英文和土语的附言,经过翻译,其核心意思清晰地呈现:“老师讲的故事:在阿散蒂部落最古老的传说里,世界诞生于‘阿博索姆(Abosom)’——那是深不见底的‘渊’。
它不是恐怖的黑暗,而是温暖的、孕育一切的‘生命子宫’。世界万物,都是从这‘渊’里被伟大的手捧出来的。我们看到天上的星星在动,老师说,那是‘渊’在呼吸,在为我们准备新的摇篮。我们把画送给星星上的科学家,希望‘渊’喜欢我们送的‘废铁’,给我们造飞向新家的船。”
李明哲和陈思邈站在画前,久久无言。没有复杂的理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孩子用最质朴的想象和最本真的部落传说,描绘出了他们对这宇宙交换最本质的理解——
深渊不是终结,而是孕育;废弃不是无用,而是新生;
那只重塑废铁为飞船的星辰巨手,是宇宙母亲充满创造力的温柔。
陈思邈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上那只由星辰构成的巨手,又停留在“生命子宫(Womb of Life)”和“渊(Abyss)”这两个词上。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被点燃、被贯通。
“渊……”
陈思邈低声念出这个字,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渊兮,似万物之宗……湛兮,似或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