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第三个“十分钟”

在第三个“十分钟”的末尾,危机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先是死寂中响起一阵拉风箱般的、急促而艰难的吸气声,紧接着,四床爆发出剧烈的、仿佛要将肺叶整个咳出来的呛咳,声音在黑暗的病房里撕开一道令人心悸的口子。

呼吸声随即变得杂乱无章,短促,浅表,带着濒临窒息的嘶哑。

在如此极寒下,任何病症都会被放大到致命的地步。

伤口愈合停滞、免疫系统形同虚设,连药物在冰冷的血液里都走得异常艰难且不可预测。

“四床!”夏佗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弹射起身,瞬间扑到床边。

黑暗中,他的手精准地触碰到病人的额头。

烫! 一种不正常的、灼人的高热。

而当他手指滑向病人的脖颈和胸口时,触感却截然不同。

冰冷、僵硬,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典型的低温环境下高烧危象。

身体的恒温中枢已经混乱,核心在疯狂燃烧,而肢体末梢却在急速失温,这是即将崩溃的信号。

“薛小琴!”夏佗低喝,声音压得很紧。

旁边立刻传来薛小琴摸索和急促呼吸的声音,几秒后,她的报告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呼吸…四十次以上,摸不到准确脉搏,体表温度…很低,但躯干滚烫!”

“酒精!”夏佗的命令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棉纱蘸少量,擦手心、脚心、腋窝、腹股沟!注意避开伤口,动作要快,但别弄破皮肤!”

那半瓶作为最后医疗储备、象征着“未来可能希望”的酒精,此刻被毫不吝惜地启用。

生存博弈的天平,瞬间倒向了“当下必须活下去”这一边。

黑暗中,传来玻璃瓶与搪瓷盘轻微的碰撞声,酒精刺鼻而凛冽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压倒了一切。

这气味此刻不再是消毒水的象征,而是与死神抢人的硝烟。

“引流袋!”薛小琴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手捏了捏袋子,惊恐而尖锐,“袋子…是满的!热的!”

夏佗的心猛地沉到了冰窟底。

他立刻伸手摸向四床腹部的引流管出口。

敷料湿冷粘腻,不是正常的组织液渗出,而是带着一种不祥的、微微发粘的触感——是血。

在低温和高烧的双重蹂躏下,凝血功能可能已经失调,脆弱的内脏吻合口,终究还是崩开了。

内出血。

没有一丝光亮,无法判断出血是缓慢渗出还是汹涌奔流。

没有血压计,不知道生命之泉正以多快的速度干涸。

甚至,没有足够的、温热的液体可以立刻输进去,对抗这致命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