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顾问建议加大对反对派报纸的宽容度,以展示王储的开明形象。
米哈伊摇了摇头:“宽容不等于放任。在真相和理性对话能够畅通无阻之前,我们需要警惕有人利用舆论平台煽动不必要的对立,或者为某些利益集团充当喉舌。父亲当年压制一些极端声音,并非不尊重言论自由,而是为了维护国家稳定这个更高的价值。”——他开始从“治理者”而非“批评者”的角度,来权衡不同价值之间的冲突。
幕僚们敏锐地察觉到,王储身上那份书生意气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更深思熟虑,甚至带有一丝父亲那种冷静决断力的气质。他依然倾听,但提问更加犀利,直指政策和改革提议背后可能遇到的现实阻力以及应对之策。
五、与父王的会面:无声的传承
最终,在他返回布加勒斯特两周后,埃德尔一世召见了他。
书房里,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埃德尔没有询问具体的政务,只是看着儿子,缓缓说道:“科瓦斯纳的冬天,比布加勒斯特更冷吧。”
米哈伊迎上父亲的目光,那里有探究,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他没有长篇大论地汇报自己的“成绩”或“挫折”,而是简单地说:“是的,父亲。但我看到了更多东西。”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看到了理论在现实面前的无力,也看到了底层民众改变命运的渴望与坚韧。我看到了系统性的腐败如何寄生在民族矛盾之上,也看到了不同民族的人们在共同利益面前能够达成的谅解。”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最重要的是,我开始理解,您一直以来所面对的,是怎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局面,以及…您做出的某些选择背后的沉重代价和更深层的考量。”
埃德尔一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一瞬。他没有对儿子的感悟做出直接评价,也没有给出任何指导。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罗马尼亚地图前,用手指划过特兰西瓦尼亚的区域,沉声道:“理解是第一步。下一步,是学会在不得不弄脏双手时,依然记得最初是为了什么而伸手。”
这次谈话很短,却像一次无声的加冕。米哈伊知道,父亲看到了他的成长。这不是一种简单的认同,而是一种基于共同经验的理解和期待。
离开父亲的书房,米哈伊走在王宫长长的走廊里。他的步伐稳健,心中那份融合了理想与现实的新理念,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虽然失去了些许耀眼的光泽,却拥有了更强的韧性和力量。他仍然是那个向往更开放、更公正未来的王储,但他已经准备好,以更务实、更坚韧,或许在必要时,也会更“强硬”的方式,去实现那个未来。他的成长,在于他终于将剑桥的课堂,与特兰西瓦尼亚的土地,以及布加勒斯特王宫这间书房里的沉重责任,连接成了一个完整的认知世界。他的征程,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