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汗水,见过淤青,甚至见过尸山血海。
但在此前,从未见过这种缓慢的、无声的慢慢抽走生命,风化成为路边顽石的景象。
这些人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稻草,一茬茬枯萎,无人问津,风一吹,就散了。
他们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是为这座繁华的城市留下一道丑陋的伤疤。
或许他们并不是伤疤,只是将包扎好的伤口揭露,让黎浩看到真正的样子,仅此而已。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除开钞票外,还有几枚硬币。
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一枚,尽量不发出声音,轻轻放在离那个舔罐头的老人不远处的、稍微干净一点的地面上。硬币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巷子里的寂静吞没。
听到有声音,老人浑浊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瞥向那枚小小的金属圆片,随即又漠然离开,仿佛那枚硬币,和他,和这个世界,都毫无关系。
黎浩收回手,手指关节因为刚才无意识拽紧有些发白。他不再看那片墙,几乎有些粗暴的推开面包店的后门。
门上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很快被面包店内古典的音乐淹没。
他点了双份牛角包和一杯热牛奶。
食物滚烫的温度暂时驱散了指尖的冰凉和胸口的滞涩。
当他拎着面包袋重新走进那条背街,阳光似乎又吝啬的往巷子内挪动一点点。
仿佛,穷人本就不配在阳光下。
墙角的人依旧缩在阴影中,如同墙壁缝隙上一块污渍。
黎浩脚步加快,似乎想甩掉些什么。
他脑子里没什么深刻的思考,只有一种模糊的、不舒服的感觉,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粘稠的污秽上。
这种感觉,比饥饿更让人难受。
不多时,黎浩高大的身影融入主街的人流,阳光均匀的洒在每个人身上。
但在那背街的阴影里,生命如秸秆脆弱,无声的等待下一阵不知何时吹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