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和珅挥了挥手,转身重新坐回主位,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漠,“今夜之事,老夫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晓。还有,腊月廿八西山翠微亭,若是你闲来无事,不妨去看看热闹。”
薛树英躬身行礼,转身退出正厅。殿门打开的刹那,寒风裹挟着雪沫涌入,吹得他鬓角发丝翻飞。他抬眼望去,和珅府邸的长廊两侧,红灯高悬,廊下站着数名黑衣护卫,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他,显然是和珅安排的监视。
薛树英定了定神,缓步沿着长廊往外走,脚步沉稳,不露半分破绽。行至府门处,门房恭敬地引他上马,他翻身上骑,勒紧缰绳,策马朝着西城方向而去。身后的黑衣护卫远远跟着,不远不近,显然是要一路监视他的行踪。
薛树英心知,今日从和珅府中出来,他已然被和珅盯上,一举一动皆在对方掌控之中。他不敢贸然回驴肉胡同的小院,也不敢去徐庆超府上,只得策马朝着西四牌楼而去。他想起王仲瞿赠予的那枚康熙通宝,此刻正是用它的时候,只是这一路监视重重,想要将铜钱留在指定位置,绝非易事。
行至西四牌楼街口,薛树英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街口的摊贩与行人,心中飞速盘算。街口南侧第三根石柱,正是王仲瞿约定的接头处,可此刻石柱旁围着几名挑着货担的小贩,身后的黑衣护卫又步步紧逼,若是贸然上前,定然会被察觉。
他沉吟片刻,忽然瞥见街口拐角处有一家茶水铺子,铺内人来人往,喧闹不已。薛树英心中一动,策马朝着茶水铺子而去,翻身下马,对着身后的黑衣护卫道:“本侍卫一路奔波,口干舌燥,进去喝杯热茶,诸位稍候。”
护卫们对视一眼,不敢阻拦,只得守在铺子门口。薛树英迈步走进铺子,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热茶,目光却紧紧盯着街口的石柱。铺内人多眼杂,他借着端杯饮茶的间隙,余光扫过四周,忽见一名身着灰布短打的挑夫,正挑着货担朝着石柱走去,货担上堆着些柴火,堪堪挡住了护卫的视线。
薛树英心头一亮,缓缓将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磨得锋利的康熙通宝,指尖用力,将铜钱捏在掌心。他假意起身如厕,朝着铺子后门走去,行至后门处,见无人留意,猛地将铜钱朝着石柱缝隙掷去。铜钱破空而出,带着一阵细微的风声,精准地嵌入石柱缝隙之中,隐于石纹之间,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做完这一切,薛树英缓步走回座位,端起热茶一饮而尽,面上依旧平静。他知道,王仲瞿定会看到这枚铜钱,也定会知晓他此刻身陷险境。只是他未曾料到,这枚铜钱刚入石缝,街口便闪过一道青色身影,那人步履轻盈,转瞬即逝,正是王仲瞿。
薛树英喝完热茶,起身结账,策马离开茶水铺子。身后的护卫依旧紧紧跟随,他却不再理会,调转马头,朝着驴肉胡同而去。他知道,此刻唯有回府,才能暂避锋芒,也才能静下心来,思索腊月廿八翠微亭之事。
回到驴肉胡同的小院,薛树英推门而入,反手将院门闩上,院中积雪未扫,一片冷清。他走进屋内,点亮油灯,反手关上房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上。今日和珅府中的试探,险些让他露了破绽,那枚白玉扳指,更是让他心头疑云重重——和珅手中既有白玉扳指,那翠微亭的三十万两白银,定然是他要接手,可账册上写的“某位大人物”,当真就是和珅吗?
他抬手摸向怀中,取出那两本厚厚的账册,借着油灯的微光,重新翻看。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侯明德的贪墨明细,从河道工程款,到盐税银两,再到各地官员的孝敬,数额之大,触目惊心。而账册末尾,除了那行腊月廿八翠微亭的字迹,还有几处模糊的红笔批注,似是被人刻意涂抹过,隐约能看清“江南”“反清”“密信”等字样。
薛树英心头一惊,侯明德的贪墨,竟还牵扯到江南的反清复明组织?他想起乾隆曾在薄绢中提及,要他查清和珅党羽的核心成员,如今看来,和珅的势力,早已与地方反清势力勾结在一起,这三十万两白银,怕是不仅是贪墨赃款,更是资助反清组织的经费。
他正思忖间,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三下轻叩,节奏沉稳,正是王仲瞿约定的暗号。薛树英心头一凛,握紧腰间藏锋剑,缓步走到院门边,低声道:“何人?”
“在下王仲瞿,特来赴薛侍卫之约。”门外传来王仲瞿清瘦的声音。
薛树英抬手拉开院门闩,推门望去,王仲瞿身着青布长衫,头戴方巾,立在雪中,身后跟着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年,眉眼冷峻,手中握着一柄短刀,显然是他的随从。
“王先生怎会来得如此之快?”薛树英侧身让二人进屋,反手关上院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仲瞿走进屋内,望着桌上的账册,轻叹道:“薛侍卫在西四牌楼留下信钱,在下便知你身陷险境。和珅今日留你,定是逼你交出账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