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第295天,夜晚九时四十七分
断刃峡的枪声渐稀,转为零星的爆炸和建筑倒塌的闷响。
黑塔的先遣队在付出十七人伤亡后,终于突破了峡谷防线,推进到港口外围的丘陵地带。但他们付出的代价远超预期——五辆车报废三辆,弹药消耗过半,觉醒者人人带伤。最重要的是,士气被那场精确到诡异的骚扰战磨得所剩无几。
疤脸站在一辆报废的皮卡旁,右脸那道旧疤在火光中狰狞抽动。
“他们不是渔民。”他对通讯器嘶吼,“有人在帮他们,专业的。战术布置、时机把握、干扰手段……这他妈是军队的手法!”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杂音,然后是格拉汉姆平静到冷酷的声音:“我知道。”
疤脸一愣:“老大,你——”
“偕明丘在那里。”格拉汉姆说,“我感应到了。那把钥匙,就在那座山上。”
疤脸的心脏狂跳起来。偕明丘,那座飞行的山,那个毁了他三枚导弹、从他眼皮底下救走陆澈兄妹、让格拉汉姆亲自下令“必须抹除”的异类。
原来如此。
怪不得铁砧港的抵抗这么难啃,怪不得那些渔民突然学会了分割包围、声东击西,怪不得他的感知觉醒者总是“听”到奇怪的干扰,像是风在说谎。
“他们……有多少人?”疤脸问。
“六十二个活人,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格拉汉姆的声音里透出不加掩饰的厌恶,“土地成精,森林附体,宝石会飞,AI帮忙。一群怪物抱团取暖,还管那叫‘家’。”
疤脸想起几天前,隔着山谷看见的那座山,和山上的女孩说的话。
——“偕明丘不是基地,是意识的集合体,是家。”
他当时动摇了,甚至问出了那句蠢话:“属于你们的家吗?”
现在,格拉汉姆的回答像冰水浇头:“家?这个世界没有家,只有占领区和未占领区。他们那座山,迟早会成为我们的占领区。”
疤脸沉默了几秒:“老大,我们现在伤亡不小,建议等主力汇合再——”
“我已经到了。”格拉汉姆打断他。
远处,丘陵后方,车灯的光束撕裂夜幕。
不是几束,是几十束。
发动机的轰鸣从地面传来,震得碎石跳动。天空中也出现异响——两架改装过的旋翼无人机嗡嗡飞来,机腹下挂着临时焊接的火箭发射巢。
主力到了。
比陈默预计的早了整整十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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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码头,偕明丘指挥节点。
林汐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格拉汉姆……提前到了。主力车队三十四辆,至少二百人,还有空中单位。他在最前面那辆装甲车上,右眼的机械义眼在发光——那东西在扫描我们。”
陈默的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新。
“情报误差。”她冷静地总结,“格拉汉姆放弃了部分辎重,轻装急行军。他猜到我们会介入,所以选择用速度打乱我们的时间表。”
“现在怎么办?”姜生通过临时搭建的意识链接询问。她正在港口巷战指挥部,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焦虑,“我们的骚扰小组还在外围,来不及撤回。主力防线还没完全成型——”
“按原计划撤退。”陈默说,“所有外围小组,放弃预定任务,立刻向第三层防线收缩。姜生,让你的巷战组准备接应。我们给你们争取十五分钟。”
“你们怎么争取?”姜生急问,“他们有两百人,还有无人机!”
“我们有山。”陈默看向林汐,“可以吗?”
林汐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脚下的土地上。
“坤舆。”
土地意识沉稳回应:【我在。】
“我们需要一场……表演。”
林汐闭上眼睛,意识与土地、森林、水流、宝石、所有偕明丘的存在连接在一起。
“灵枢,展开最大范围的感知干扰,让他们的觉醒者‘听’不到真实声音。”
森林的神经网络嗡鸣扩散。
“溯光,播放‘海洋恐惧’记忆——不是针对人类,是针对那些车辆的机械记忆。让引擎想起海水腐蚀,让电路想起潮湿短路。”
宝石孩子的光芒温柔闪烁,无形的波纹渗入空气。
“监管者7号,水循环能量系统全功率输出,制造局部浓雾——不需要覆盖全港,只需要在关键路口制造视觉屏障。”
AI平静应答:【已启动。浓雾将在三分钟后形成。】
最后,林汐看向陈默。
陈默点了点头,在屏幕上调出了最后一个方案。
那是她为最坏情况准备的——当格拉汉姆亲自到场,当正面冲突不可避免时,偕明丘唯一能做的,不是击败,而是“展示”。
展示他们不可被轻易摧毁。
展示攻击他们的代价,将高昂到无法承受。
“陆澈。”陈默通过意识网络呼叫,“我需要你的感知模糊能力,但不是对人。”
陆澈回应:【目标?】
“那些无人机的电子系统。你曾经是黑塔侦察兵,熟悉他们的设备。用你的能力干扰它们的传感器,让它们短暂失控——让格拉汉姆看到偕明丘有能力瘫痪他的空中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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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但我需要靠近才能有效干扰。】
“吴小玲会掩护你。记住,不需要击落,只需要制造混乱。”
“吴小玲,月光草屏障,最大范围,低能耗模式。我们要让整座山看起来……在发光。”
“赵磊,引导灵枢的根系,在港口外围地下制造轻微扰动,不需要地震,只要让地面‘看起来’不稳定。”
“老吴,带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核心簇屋,启动内部防护。”
“晨光……你和陆晴、小河待在一起,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保持平静。你们的情绪,会影响整座山的氛围。”
一道道指令下达,偕明丘这座意识集合体开始全功率运转。
不是为了杀戮。
是为了生存。
为了向那个信奉掠夺的男人证明:有些东西,你烧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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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外围,格拉汉姆的装甲车停在一片废墟前。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四十六岁,身高一米九,骨架粗大,右眼是银灰色的机械义眼,镜片深处有暗红色的数据流滚动。他穿着旧军装改制的黑色外套,肩上披着一件用变异兽皮缝制的披风,手里拄着一根手杖——那不是装饰,手杖内部是高密度能量储存器,必要时能释放短时力场屏障。
他抬头,看向三公里外那座悬浮的山。
月光草的光晕在夜色中柔和明亮,瀑布反射着星光,整座山像一颗悬浮在低空的、温柔的星辰。
“真漂亮。”格拉汉姆轻声说,“漂亮得让人恶心。”
他讨厌这种美。
因为这种美不属于他,不属于他的掠夺规则。它是异类,是病毒,是必须被清除的“颜色不对的火”。
“老大。”疤脸匆匆赶来,“港口内部抵抗很顽强,他们在巷子里设了大量陷阱,我们的人推进很慢。”
“不急。”格拉汉姆的义眼锁定偕明丘,“先处理那座山。”
他抬起左手。
身后,两架无人机调整姿态,火箭发射巢的保险解除。
就在这时——
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是一种更柔和的、银蓝色的光晕,从偕明丘表面扩散开来,像水波般荡漾开去。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雾,迅速在港口关键区域形成了一片片乳白色的屏障。
同时,无人机驾驶员的耳机里爆出刺耳的噪音。
“失控了!飞控系统在报错——”
“我的也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子设备——”
格拉汉姆皱眉,义眼切换到热成像模式。
但他看到的不是清晰的热源分布,而是大片大片的干扰波纹,像是整片区域的空间本身在“呼吸”,在扭曲传感器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