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的“坠落”发生得很突然。
上一秒,她的意识还牢牢锚定在陈默温凉的手掌和君王核心那狂暴的暗红之上,下一秒,当偕明丘开始艰难脱离战场,当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嗡鸣着断裂——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便一头栽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是昏迷,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强制关机。
意识与身体断开了连接,沉入一片没有时间、没有形状的混沌之海。
然后,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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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梦,她是坐在小船上漂泊的旅者。
没有船桨,没有风帆,只有一叶简陋得仿佛几根木头捆成的筏子,在无边无际的水面上缓缓打转。水不是蓝色,也不是绿色,而是一种不断变幻的、半透明的灰,像融化的玻璃,又像稀释的记忆。
水里浸泡着无数的“意念”。
它们像水草,像游鱼,像沉船的残骸,从深不可测的水底浮上来,擦过她的船底,缠绕她的脚踝。
她“碰触”到铁砧港冰冷海水中,西格那庞大、混乱、被痛苦记忆填满的纯粹掠夺意志,像一块棱角分明、寒意刺骨的黑色坚冰。
她“沉入”深海君王那由亿万年残酷竞争和密钥法则淬炼出的、冰冷而高效的毁灭欲望,如同坠入沸腾的、能融化灵魂的猩红岩浆。
还有更多……103所清洗名单上那些绝望与背叛的涟漪;荒野中饥饿掠食者简单的杀意;黑塔掠夺者们燃烧的贪婪与征服欲;甚至是一些她未曾直接接触的、遥远地方传来的、模糊的悲哀、愤怒、麻木……
它们不是连贯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觉。是冰冷,是灼痛,是粘稠的恶意,是尖锐的恐惧。
小船在这些“意念”的洋流中颠簸,随时可能倾覆。
但每当摇晃得最厉害时,总有一些温暖的东西从水底浮起,轻轻托住船底——
那是陈默紧握她手时传来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撑,像一块沉稳的压舱石。
那是溯光宝石中流淌的、数百年的温柔记忆与净化的决心,如一盏穿透迷雾的青色孤灯。
那是偕明丘上,六十人共同的呼吸与心跳汇聚成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脉动。
还有……西方天际洒下的、星星点点的“祝福”,虽然遥远,却像夏夜萤火,微弱地照亮一小片水面,驱散些许寒意。
小船始终没有沉。她在漂流,承受着冰冷与灼痛的冲刷,也被那些温暖的浮木轻轻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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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漂了多久,场景变换。
她成了一只很小很小的动物,藏在厚厚的、潮湿的落叶层下。
周围是光线扭曲的森林。树木的枝干像扭曲的血管,叶片闪烁着不自然的、有毒的荧光。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殖质气味和某种尖锐的、警告性的信息素。
光怪陆离的危险潜伏在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