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平顶逢魔

西行路上,玄奘愈发沉默,常于打坐时眉心微蹙,似在推演天机;孙悟空则显得躁动不安,常以火眼金睛扫视四方,金箍棒不离手;陈默经过那番寂灭莲种的蜕变,气息越发深沉内敛,行走间几乎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唯有偶尔抬眼时,眸中流转的灰蒙光华中,一点灵慧星芒灼灼。

这日,前方忽现一座奇山。

但见此山生得怪异:一边山体赤红如火,岩石嶙峋如剑戟,蒸腾着灼热之气;另一边山体却银白似雪,峰峦圆润如琼玉,散发着刺骨寒息。红白二色在山脊处泾渭分明,互不相容,却又诡异地共生一体。山间云雾缭绕,那雾气也分作两色,赤雾与白雾纠缠翻涌,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迷离光影之中。

“师父,这山好生古怪!”孙悟空跳到高处眺望,火眼金睛穿透云雾,却见山中妖气冲天,那妖气亦分作两股,一股炽烈如炉火,一股阴寒如玄冰,彼此冲撞交织,却又隐隐同源,“似有两个厉害妖王盘踞,道行不浅!”

玄奘手持锡杖,望向那山,眼中佛光流转:“此山阴阳并立,冷热同存,暗合‘两仪’之象。然其气机混乱驳杂,非自然天成,倒似被外力强行扭曲而成。前方劫数,怕就应在此处。”

陈默眉心微动,识海中那朵灰莲轻轻一颤,传递出一丝警示——这山中,有与黑佛同源的、冰冷而扭曲的意志残留,虽不及狮驼岭那般浓烈,却更加隐蔽,如同毒蛇潜藏于草丛。

三人小心入山。行不过十里,便见山路旁立着一块石碑,碑上以古篆刻着三个大字:平顶山。

碑文旁还有两行小字:“阴阳倒悬处,真幻两难分。过客速回头,莫入是非门。”

孙悟空咧嘴一笑:“嘿嘿,吓唬人的把戏!老孙偏要闯上一闯!”

玄奘却沉吟道:“这警告非是虚言。悟空,你且去前方探探路,切记莫要轻易动手,查明虚实便回。”

孙悟空应了一声,化作一阵清风掠入山中。陈默与玄奘留在原地等候,各自警惕。

约莫半个时辰后,孙悟空尚未返回,山道前方却传来一阵叮当作响的铃音与诵经之声。只见两名道人打扮的男子,一穿赤红道袍,一着银白道袍,各持拂尘,脚踏祥云,自云雾中飘然而来。二人面容皆有七八分相似,眉心各有一点印记:红袍者印记如火焰跳动,白袍者印记似冰花凝结。

他们身后跟着数十名道童,手持香炉、经幡,排场浩大。那诵经声宏大庄严,却隐隐透着一股僵硬的意味,仿佛无数人在同时重复同一段经文,分毫不差。

红袍道人见到玄奘与陈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露出温和笑容,躬身行礼:“贫道金灵子(红袍),这位是贫道师弟银灵子(白袍),在此平顶山莲花观修行。不知高僧从何而来,往何处去?”

玄奘还礼:“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山,叨扰了。”

银灵子冷冰冰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却显得十分僵硬:“原来是东土圣僧,失敬失敬。此山近日不甚太平,有妖魔作祟,二位不如随贫道前往观中小住,待风波平息再行不迟。”

陈默冷眼旁观,识海中灰莲轻转,已感应到这两名道人身上那股隐藏极深的、与黑佛同源的冰冷扭曲气息。他们的笑容、话语、乃至周身散发的“道韵”,都透着一股不协调感——就像是精心模仿人类的傀儡,虽然形似,却缺少了灵魂深处的灵动与自然。

“不必了。”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等还要等候师兄归来。”

金灵子笑容不变:“可是那位毛脸雷公嘴的师父?方才贫道见他在山中与一妖物争斗,已追往西边去了。不若二位先随贫道回观,贫道再派弟子去寻他。”

玄奘与陈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孙悟空虽性急,但玄奘明确叮嘱他探查即回,他绝不会擅自追敌远去。此二人所言,多半有诈。

“既如此,便有劳道长带路了。”玄奘忽然话锋一转,竟应承下来。

陈默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师父这是要深入虎穴,探其究竟。

金灵子、银灵子闻言,眼中同时掠过一丝得逞的幽光,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陈默敏锐捕捉。

“圣僧请随贫道来。”

二人转身引路,赤白二色道袍在云雾中飘荡,竟有种诡异的和谐感。那群道童依旧机械地诵经摇铃,队伍向着山中深处行去。

越往山中走,周遭景象越发怪异。左侧赤红山体上,树木皆如火焰般燃烧却又不焚,岩石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右侧银白山体上,冰棱倒挂如剑,寒气凝结成霜花飘落。而众人行走的山道,恰是红白二色的分界线,一步之隔,便是冰火两重天。

陈默暗中运转寂灭道韵护住周身,同时以心镜映照四周。他“看”到,这整座平顶山的地脉,都被人以**力强行扭曲,原本平衡的阴阳二气被割裂、放大、对立,形成这种极端的景象。而扭曲的源头,就在山中某处,不断散发着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意志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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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约一刻钟,前方云雾散开,露出一座道观。观门匾额上书“莲花观”三个金字,门两侧对联写道:“水火炼金丹,阴阳证大道。”

观门开启,内里竟十分宽敞。院中有一口巨大的丹炉,炉分两色,一半赤红炽热,一半银白冰冷,炉下并无柴火,却有红白二气自地底涌出,催动炉火。丹炉旁立着两尊雕像,一尊三头六臂,手持火轮、火剑、火铃;一尊四面八臂,执冰戟、霜镜、雪幡。雕像面目狰狞,不似道门正神,反倒透着邪气。

金灵子笑道:“此乃贫道师兄弟炼丹之所。近日正炼一炉‘两仪造化丹’,需集阴阳精华,故才引动山中地脉,造就这般景象,倒让圣僧见笑了。”

玄奘目光扫过那丹炉与雕像,手中佛珠捻动,淡淡道:“道长以地脉为柴,以山岳为炉,炼的当真是丹药么?”

银灵子脸色一沉:“圣僧此言何意?”

话音刚落,观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哈哈哈!师父,莫听这两个妖怪胡扯!他们哪是什么道士,分明是这平顶山的妖魔——金角大王、银角大王!”

狂风卷入,孙悟空已落在院中,金箍棒直指二妖,火眼金睛灼灼:“老孙方才去探查,发现这山中根本没有什么莲花观,只有一座妖洞!这两个妖怪,不知从何处得了太上老君炼丹童子的名头,在此假扮道人,实则用那丹炉炼化过往生灵,抽取精魄,修炼邪法!”

金灵子、银灵子——此刻应称金角、银角——见被识破,也不再伪装。二人身形一晃,道袍炸裂,露出本相:皆是青面獠牙,头生独角,一者周身赤焰翻腾,一者遍体寒霜覆盖。手中拂尘也化作兵刃:金角持一柄紫金红葫芦,银角拿一条羊脂玉净瓶。

“好个猴头,竟能看破我兄弟变化!”金角大王冷笑,“既然来了,便都留下罢!正好我这葫芦还缺几个有道行的生魂作药引!”

银角大王将玉净瓶一举,瓶口对准玄奘:“唐僧,听说你乃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你一块肉可长生不老!今日合该我兄弟得此造化!”

孙悟空勃然大怒:“妖怪找死!”抡起金箍棒便砸。

金角大王不慌不忙,揭开紫金红葫芦的塞子,对准孙悟空喝道:“孙悟空!”

孙悟空下意识应了一声:“你孙爷爷在此!”

话音未落,那葫芦中陡然生出一股恐怖吸力,竟将孙悟空化作一道金光,嗖地吸入葫芦之中!金角大王迅速塞上塞子,摇晃两下,笑道:“任你神通广大,入我这葫芦,一时三刻便化为脓水!”

陈默与玄奘俱是一惊。陈默更感应到,那葫芦并非寻常法宝,其内蕴含的空间法则极其诡异,带着一股“归墟”般的吞噬意蕴,与黑佛的力量隐隐呼应。

“师父退后!”陈默一步踏出,识海中灰莲转动,寂灭道韵透体而出,在身前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屏障。与此同时,他双手结印,琉璃心灯光华内蕴,已准备好全力出手。

银角大王见状,也将玉净瓶对准陈默:“小子,你也进来罢!”

陈默却不答话,只将寂灭道韵催动,那灰蒙屏障竟开始“消解”玉净瓶发出的吸力——并非硬抗,而是将其引导、沉淀、归于“空无”。玉净瓶光芒连闪,却无法将陈默摄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