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箱底是一本硬壳笔记本,比那本账本更厚,封面是墨绿色的。
苏明成翻开。第一页写着:“给孩子们的话。”
他的手微微一顿,继续往下看。字迹是母亲晚年有些颤抖的笔体:
“明哲、明玉、明成:如果你们看到这个本子,说明妈已经不在了,而且家里可能遇到了麻烦。妈没什么文化,一辈子就围着锅台转,有些话,当着你们的面说不出口,写在这里。
明哲,你是老大,妈知道你责任心重,总想扛起一切。但别太逼自己,累了就歇歇,家不是靠一个人撑的。
明玉,妈最对不起你。妈知道你不容易,心里有气。妈不是不爱你,是妈糊涂,总觉得女孩子不用那么拼……错了,妈错了。你别恨妈,要好好过,过得比谁都好。
明成,妈最放心不下你。妈把你惯坏了,是妈害了你。以后没妈护着,你要学会自己走路,对丽丽好,撑起你的家。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金饰给明玉(或你们商量处置)。老宅的产权,你们三兄妹共有,怎么处理你们决定,别亏待你爸。银元留着,是个念想。
妈没留下什么钱,就这点东西。别为钱伤了和气,一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美兰绝笔”
日期是母亲去世前三个月。
阁楼里一片死寂。只有苏大强压抑的、断续的抽泣声。朱丽早已泪流满面。苏明成合上笔记本,感觉到纸张粗糙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母亲指尖的温度。这不是遗书,是一个母亲在生命尽头,对自己一生的反思,和对孩子们最笨拙、最深切的牵挂。
“妈……”苏明成低声唤了一句,喉咙发紧。他想起记忆里那个总是偏袒他、却也总是疲惫不堪的母亲,想起电视剧里那个被口诛笔伐的“赵美兰”。而眼前这些文字和物品,拼凑出了一个更复杂、更无奈、也更深情的真实形象——一个有着时代局限、用错误方式爱着孩子、却也在默默规划、试图保护家庭的普通母亲。
“妈早就安排好了……”朱丽哽咽道,“她什么都想到了……”
苏大强哭出了声,蹲在地上,像个孩子:“美兰啊……你什么都自己扛着……我……我对不起你啊……”
苏明成将东西小心收回箱子,只留下产权复印件和母亲的说明信。他扶起父亲:“爸,妈留下了话,也留下了安排。我们现在知道了。老宅的产权,等大哥和明玉过来,我们一起商量。这些东西,按妈的意思办。”
他看向朱丽:“先把箱子搬回去,收好。特别是这些证明。”
回家的路上,苏明成一边开车,一边消化着箱子里的信息和股市的危机。母亲留下的产权是重要资产,可能成为家庭未来的保障,也可能成为新的矛盾焦点。而股市那边,鑫禾私募的举动充满了恶意和算计。他们精准地在他卖出时拉涨停,制造“对手盘”假象,把他拖入可能的内幕交易嫌疑中。这是警告?还是想逼迫他合作?或者,他们知道了老宅产权的事,想从另一个层面施压?
到家后,他立刻打开电脑,查看停牌公告的详细内容。XX医疗发布的公告称,正在筹划发行股份购买资产事项,标的资产涉及“心血管领域高值耗材研发与生产”,预计构成重大资产重组,自下周一起停牌,停牌时间不超过10个交易日。
重大资产重组!如果成功,其价值将远超之前预期的“合作”。复牌后,股价很可能不是涨百分之十几,而是翻倍甚至更多!
小主,
但是,前提是重组成功,且他能在复牌后顺利卖出。而他现在面临的,是内幕交易嫌疑调查、账户可能被冻结的风险。鑫禾私募这一手,毒辣至极——他们可能想用调查拖住他,让他无法在复牌后第一时间操作,或者迫使他低价转让筹码。
他必须破局。
周一,苏明成带着身份证、银行卡、证券交易记录打印件、自己手写的分析笔记,以及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前往银行和券商营业部。
银行方面,他如实说明资金用于合规证券投资,并出示了交易记录。风控人员记录后,表示会提交审核,暂时不会冻结账户,但提醒他注意风险。
券商营业部里,气氛则凝重得多。客户经理和合规部的人一起接待了他。他提供了所有能提供的证据,坚称自己与鑫禾私募无任何关联,交易纯属独立决策。他甚至还提交了一份书面申请,要求调取小区门口监控,证明鑫禾私募曾接触他被他拒绝。
“苏先生,我们会尽力为您说明情况。”合规部的人表情严肃,“但交易所和证监局的调查,我们无法控制。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您的账户虽然可以操作,但相关盈利部分可能会被标注、暂缓取出。而且,如果复牌后股价波动剧烈,您的持仓风险很大。”
“我明白。”苏明成点头,“我会承担一切合规风险。但我要求,在我的嫌疑被正式认定或排除前,我的合法交易权利不应受到不公限制。”
离开营业部,他接到苏明玉的电话。声音依旧冷淡,但多了点别的:“爸说你找了个箱子?妈留下的?”
“是。有些东西,需要你和大哥一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