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四郎在鹅城根深蒂固，老百姓怕了他几十年，张牧之要做的是先给他们一颗定心丸，让他们明白，跟着他，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姜闻“嗯”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带着一些不确定的问道：“可人心这个东西，最他妈复杂，你说，张牧之最后赢了吗？黄四郎最后虽然说是死了，鹅城也太平了，但他身边的兄弟们呢？老三带着队伍走了，要去魔都浦东，这是不是一种，嗯，背叛呢？”

“不是背叛，是选择。”李斯玮的指腹在剧本上摩擦了一下，手指点了点“老三”的名字，“张牧之要的是公平，是没有黄四郎的世界，可老三他们要的不是这个，他们要的，是好日子，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前程，这两种追求，虽然不冲突，但也终究走不到一条路上。”

姜闻闻言，便直接沉默了，揉了揉眉头，拿起笔，在剧本上将刚才李斯玮说的写了下来。

随即，又指着另外一段剧情问道：“那你再看看这个，鸿门宴这场戏，黄四郎给张牧之递了一碗酒，说请张县长赴宴，张牧之接了，却没有喝，这儿的潜台词，够不够硬？”

“只是这样的话，还是有些不太够，得加一句台词，黄四郎敬酒是试探，张牧之不喝，是态度，但光有态度可不够，得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戳破，比如，张牧之端着酒碗，笑一声，说“黄老爷的酒，我怕喝了，酒站不起来了”。”

姜闻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句，我之前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到底加一句什么台词比较合适，想来想去，都没有什么头绪，还得是你啊，老弟。”

他抓起笔就要改，手腕却顿了顿，又抬头看向李斯玮，“还有个事，老弟，你说，张牧之的脸到底要不要画脸谱？我琢磨着，脸谱是戏，是假的，可张牧之做的事，是真的，这假戏真做的劲儿，要怎么拿捏？”

“画还是要画的，但不能画全脸，画一半，左脸是张牧之，右脸是麻匪头子，一半是人，一半是匪；一半是理想，一半是手段，这样，观众才能看得懂，他不是天生的英雄，他是被逼出来的。”

“我就说还得找老弟你，这一下子就通了。”

姜闻心情愉悦的说道。

“别，老哥，你可别这么说，我就是说一说我的建议，具体的细节，你还是得和朱老师他们商量一下。”

李斯玮摇摇头，不接受姜闻的吹捧。

他算是看明白了，《让子弹飞》这个剧本之所以磨得这么慢，就是因为姜闻这个导演，太纠结了，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了，几乎每个场景都想搞点隐喻出来。

一上午的时间，搞得李斯玮的头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