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宝的训练，在无数个被扫落的物品、几处焦黑的地板痕迹、以及众人日益增长的“抗干扰”能力中，艰难而缓慢地进步着。

她已经能做到在情绪平稳时，将九条尾巴缩小到接近正常狐尾的大小（虽然数量还是九条），并让它们服帖地垂在身后，乍一看就像穿了条毛茸茸的厚裙子。精细操控也有了起色，至少能用尾巴稳稳地端起一杯水而不洒，或者用尾巴尖灵巧地解开零食柜上伊人设置的、不算太复杂的符文锁——当然，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会被伊人追着满店“教育”。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店里客人稀少，伊人在整理新到的货物，苏晓在柜台后看书（一本傅教授推荐的关于古代能量节点与现代地脉关联的着作），姜暮雨则惯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横屏，指尖飞舞。

红宝被赋予了“重要任务”——用她的尾巴，帮忙给货架补货。伊人将一小箱独立包装的饼干递给她，指了指饮料区旁边那个有点高的货架顶层：“就放那儿，摆整齐，别碰倒旁边的可乐。”

“保证完成任务！”红宝信心满满，抱着箱子走到货架前。她先是尝试用人形的手臂去放，但有点够不着。于是她转身，背对货架，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只见她身后，三条尾巴如同灵活的触手般延伸出来，轻柔但稳固地卷起箱子，缓缓抬高，对准货架顶层空位。另外两条尾巴则伸向旁边，小心翼翼地将原本有些歪斜的几瓶饮料扶正。

动作慢而稳，充满了不熟练的谨慎。

苏晓从书本上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伊人也停下手中的活，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一丝“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的期待。

箱子稳稳地放入了空位，三条尾巴松开，缩回。旁边的饮料瓶也整齐了。

“搞定！”红宝转过身，拍了拍手（虽然主要是尾巴干的活），小脸上洋溢着得意，九条尾巴不自觉地又开始微微晃动。

“还行，没把货架弄塌。”伊人点评道，嘴角却弯了弯，“去，把门口那箱矿泉水也搬进来，放仓库门口。”

“好嘞！”红宝干劲十足，蹦跳着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店门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进门后，他没有像普通顾客那样浏览货架，而是径直朝着柜台走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姜暮雨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灵觉已然锁定了来人。

苏晓也放下了书，看向来人，脸上露出礼貌性的微笑：“您好，需要点什么？”

男人在柜台前停下，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狭长，瞳孔颜色很淡，近乎灰白，眼神没有什么焦点，显得空洞而漠然。他没有看苏晓，也没有看商品，而是微微侧头，视线似乎越过了苏晓，飘向了……正在门口弯腰试图用尾巴卷起那箱矿泉水的红宝。

他的目光在红宝那无意识晃动的、火红色的尾巴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灰白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仪器扫描般的微光一闪而过。

红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抱着矿泉水箱（用尾巴辅助）转过身，疑惑地看向柜台方向，正好对上那男人漠然的目光。她皱了皱鼻子，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下意识地把尾巴往身后收了收。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苏晓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自然灵力微微调动。

男人这才将目光移回苏晓脸上，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电子合成的质感：“买烟。最烈的那种。”

“烟在那边架子。”苏晓指了指角落的烟草柜。

男人点点头，走向烟草柜，随意拿了一包最贵的，回到柜台付钱。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付款用的现金，手指冰冷。

苏晓找零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对方的手背，一股冰凉的、非人的触感让她心中一凛。她面上不动声色，快速完成交易。

男人接过零钱和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看了一眼红宝的方向（红宝已经抱着水箱走向仓库），然后才转身，拉开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外面的街道上。

风铃轻轻晃动。

“这个人……好奇怪。”红宝把水箱放在仓库门口，跑回柜台，小声对苏晓说，“他的眼睛好像不会动，看人的感觉……冷冰冰的，像假人。”

苏晓点点头，看向姜暮雨。

姜暮雨已经收起了手机，走到柜台边，拿起那男人碰过的钞票，指尖金光微闪，仔细感应。“没有活人的生气，也没有明显的死气或怨气……像是一具被精密操控的‘壳’，或者某种高仿真的傀儡。上面残留的能量痕迹很微弱，但很特殊，带有一种……冰冷的秩序感，和韩束的‘死寂’不同，更像是……”

“机械？或者人造物的感觉？”苏晓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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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姜暮雨放下钞票，“不是活人，也不是常见的鬼怪精魄。可能和顾言提到的、‘沉寂之庭’可能掌握的非地球科技有关。他们是来确认红宝情况的。”

“他们盯上红宝了？”伊人眉头紧锁。

“恐怕不止是盯上。”姜暮雨眼神微冷，“刚才那个‘壳’，更像是一个侦察单位。确认目标存在，评估环境。真正的行动，可能还在后面。”

红宝听了，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气鼓鼓地叉腰：“哼！我才不怕他们呢！有本事来呀！我的尾巴正好想找东西抽一抽！”说着，她身后九条尾巴齐齐竖起，末端蓬松的毛发微微炸开，像九朵愤怒的火焰。

“尾巴收起来。”姜暮雨瞥了她一眼，“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在你能完全控制之前，尽量低调。”

红宝立刻蔫了，尾巴乖乖垂下：“哦……”

就在这时，初蕊的显示屏闪烁起来：【接收到顾言专员紧急加密信息。内容：监测到不明信号源于三分钟前，对便利店所在区域进行了高强度、短时间的定向灵能扫描，扫描方式未知，屏蔽措施部分生效，但可能已获取基础能量轮廓及生命反应数据。信号源随后消失，反向追踪失败，疑似使用空间跳跃或高阶隐匿技术。建议提升警戒等级。】

果然！刚才那个“壳”不仅是来看的，还顺便放了“扫描器”！

“来得好快。”姜暮雨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看似平静的街道，“对方的技术手段很高明，而且行动果断。初蕊，启动二级警戒协议，所有防御与隐匿阵法全功率运行。伊人，检查仓库和地下室的安全结界。苏晓，红宝，你们暂时不要离开店里，尤其是红宝，收敛好气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使用任何超凡力量，包括尾巴。”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便利店内外的能量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层普通人难以察觉的、更加厚重的“帷幕”悄然落下，将整个建筑及其周边一小片区域与外界进行了更深层次的隔离和伪装。

然而，对方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角色。

当天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