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魂台并非人工筑就,而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大椭圆形玉石,通体呈现温润的月白色,静静悬浮在源池底部一处相对独立、幽冥之力稍显稀薄的穹洞之中。
玉石表面天然流淌着柔和的水波状光纹,散发出一股清净、宁和、仿佛能涤荡魂灵的气息,与周遭浓郁的幽冥死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共存着。
这里曾是古鲛族大祭司进行重要仪式、沟通先祖与净化心灵的圣地。
万年过去,大祭司早已陨落,但这玉石中残留的净化之力,依旧在微弱地运转,如同这座死亡圣殿中最后一点不灭的星火。
沧溟、琉光、云隐带着昏迷的幽月和了尘的遗体,穿过一片嶙峋的幽暗石林,来到了净魂台前。
将幽月轻轻放置在净魂台中央,月白色的玉石光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流转的速度微微加快,柔和的光芒如同水银般蔓延开来,缓缓包裹住幽月的身体。
她身上那些狂暴冲突的黑白光芒,在这股柔和而坚韧的净化之力作用下,似乎被稍稍抚平了锋芒,冲撞的烈度有所减缓,但仍不稳定地在她体内窜动。
了尘的遗体被安放在净魂台边缘,同样沐浴在那月白光芒中。他胸前致命的伤口触目惊心,面容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安然。净魂台的光芒似乎也在保护他最后残存的一缕微弱魂息,不被幽冥之气彻底侵蚀同化。
云隐半跪在净魂台旁,一手抵住幽月的后心,持续输送着温和的星辉之力,试图引导她体内狂暴的力量,另一只手则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恍若未觉。他看着幽月苍白如纸、眉头紧锁的脸,又看了看了尘安详却已无生气的面庞,心如刀绞,一股混合着悲痛、自责、愤怒与深深无力的情绪在胸腔中翻腾。他恨自己不够强,无法保护好他们,恨沙鹫的阴险狠毒,也恨这该死的命运捉弄。
沧溟和琉光站在稍远处。沧溟银灰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净魂台上的两人一尸,万年冰封般的面容上,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琉光则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兄长,那‘归源星枢’已与这女孩部分融合,又有佛门慈悲念与守灯人血脉混杂……如此复杂矛盾的力量汇集一身,净魂台也只能暂时维系平衡,无法真正化解。她若醒不过来,或醒来后无法掌控,最终恐怕……”
“生死有命。”沧溟打断她,声音依旧冰冷,“‘归源星枢’选择她,必有因果。我们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环境。剩下的,看她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云隐:“星陨阁的小子,你也受伤不轻,更耗费了大量本源星辉。若不想她也失去你这个倚仗,最好立刻调息恢复。净魂台的光晕对稳定心神亦有助益。”
云隐身体一震,从极度的悲痛与焦虑中惊醒一丝理智。
是的,他不能倒下。幽月还需要他,了尘的牺牲不能白费,沙鹫的威胁仍未解除……
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深深吸了一口气,盘膝坐在净魂台旁,开始运转星陨阁心法,吸收周围相对平和的能量(主要是净魂台散发的气息和经过净化的少量幽冥之力),修复自身的伤势与损耗。
但他的心神,依旧牢牢系在幽月身上,随时关注着她的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净魂台的光晕如同温柔的潮汐,规律地涨落。
幽月体内的力量冲突时而激烈,时而平缓,她的脸色也随之变幻。了尘的遗体在光晕中,仿佛只是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更久。
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波动来自净魂台穹洞的入口处。没有敌意的杀机,也没有强大的威压,只有一种……浑然天成、仿佛与周围环境(包括幽冥之气和净化之光)都和谐共处的奇异韵律。
一道颀长的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男子,看外貌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算不得多么俊美无俦,却有一种独特的、令人见之难忘的气质。
他眉目疏朗,眼神清亮透彻,仿佛能映照万物却又空无一物。长发随意披散,只用一根枯藤束起部分。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脚上是磨得有些破旧的草鞋。
腰间挂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手里还拎着一根翠绿欲滴、仿佛刚从树上折下的新鲜竹枝。
他周身没有任何明显的能量波动,也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就那么普普通通地走进来,却仿佛自带一种奇异的场域,让狂暴的幽冥之力自动变得温顺,让净魂台的光芒更加柔和,甚至连这压抑沉重的环境,都似乎因为他的到来而轻松灵动了几分。
云隐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来人,星辉之力暗暗凝聚。
沧溟和琉光也同时转头,银灰色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与探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