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雪夜里的最后一句“好”

雪,下得更急了。

白桦林深处,枯枝如骨,交错的树影割裂着昏黄的月光。

风在林间穿行,像无数冤魂低语,卷起地上薄薄一层霜雪,扑向空地中央那具蜷缩的身影。

郎宗壹跪在雪中,脊背却仍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即将崩塌却不肯倒下的碑。

他左手三根手指已被咬断,血淋漓地滴在雪地上,染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落下巴——可他还清醒着。

用牙齿生生咬断自己的手指,以痛止痛,只为不让阴蚀蛊毒彻底吞噬神志。

“师兄!”楚濋被钉在树干上,右肩插着一根透骨针,脸色惨白如纸,“你快走!别管我!”

郎宗壹没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仅剩的右手,将怀中那只旧布缝制的玩偶轻轻抱出,又从袖口摸出一副边缘磨损的塔罗牌。

牌面沾了血,他用指尖颤抖地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婴孩的脸。

“……擦干净就好。”他喃喃,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你们一直陪我,总不能……脏着走。”

寒风骤起,陈家主自雾中缓步而出,黑袍猎猎,眼中燃着扭曲的快意。

“真是感人啊。”他冷笑,指尖轻点额心,一道幽绿咒印浮现,“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后辈,竟甘愿折指续命?郎宗壹,你还是这般软弱——可笑!可悲!”

郎宗壹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

“你说错了。”他低声说,“我不是软弱……是守约。”

陈家主瞳孔一缩。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破空而至!

那枚透骨针脱手飞出,直取楚濋咽喉——竟是陈家主最后的杀招!

郎宗壹动了。

没有符咒,没有法器,只有残躯爆发出的最后一丝玄门真气。

他猛地扑向前方,将楚濋整个护在怀里,针尖贯穿左胸,刺入心脏偏寸之地。

鲜血喷涌,洒在雪地,也溅上了他手中那张“命运之轮”。

他缓缓低头,看着胸前的血花绽开,嘴角却扬起一丝释然的笑。

“……没事了。”他对怀中的楚濋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活下去……替我……看看春天。”

然后,他的身体慢慢滑倒在雪中,双眼微阖,手指仍紧紧攥着那张染血的塔罗牌,另一只手轻轻抱着玩偶,像是怕它冷。

风停了。

雪却更大了。

远处传来轮胎碾雪的声响,急促、疯狂,像是要撕裂这死寂的夜。

晏玖几乎是撞开车门冲进林中的。

她的大衣被树枝刮破,发丝凌乱,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片猩红——

心,骤然停止跳动。

“……师兄?”

她一步步走近,脚步虚浮,仿佛踩在虚空之上。

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压得她膝盖发颤。

郎宗壹静静地躺在雪里,脸朝天,眉目依旧温润,只是没了温度。

血浸透了他的衣襟,在身下汇成一片暗红的湖。

那只玩偶滚落在旁,一只纽扣眼睛脱落了,却仍面向着他,像在守灵。

晏玖蹲下身,伸手触他脸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