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认出了他,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荣誉第一旅”旅长。
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甚至轻蔑。
他太“硬”了,与这里柔软浮华的气氛格格不入。
“顾将军!久仰大名!富池口一战,打出了我军的威风啊!”一个胖胖的、穿着丝绸长衫的中年人端着酒杯凑过来,满脸堆笑,“鄙人王仁义,做点小生意,以后还请将军多多关照!”
顾沉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与他碰了碰杯,却没有喝。
“顾旅长真是年轻有为!”一位穿着少将军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军官走过来,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们旅损失不小?唉,打仗嘛,总是要死人的。能撤下来休整,就是福气!来来来,我敬你一杯,为前方的弟兄!”
顾沉舟看着他那张保养得宜、毫无风霜之色的脸,听着他那轻飘飘的“总是要死人的”,胃里一阵翻搅。
他仿佛又看到了鸡笼山上那些残缺不全的遗体,听到了伤兵痛苦的哀嚎。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冰凉。
这算不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前线浴血奋战,后方倒是醉生梦死得紧。
顾沉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耳边飘来旁边几位官员模样的对话:
“……武汉还能守多久?我看悬乎!日本人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守不住就撤嘛!金陵丢了,不还有武汉?武汉丢了,还有长沙、重庆!中国这么大,总有地方可去!”
“就是!听说重庆那边已经在加紧修建官邸了……至于底下当兵的,多守一天是一天,给咱们争取时间就行……”
“真要到了那一步……学学汪先生,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嘛。总比跑到新疆、西藏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强……”
顾沉舟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悲凉直冲头顶。
前方将士在浴血奋战,用生命迟滞敌人,而这些国家的栋梁、这些掌握着资源分配大权的人,却在盘算着如何撤退,甚至……如何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