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一层铅灰色的光勉强透进窗户。雨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冷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水塔三层,几盏灯还亮着,光线昏黄,映着几张睡眠不足的脸。
吴工熬得两眼通红,正把最后几个零件焊到那个改造过的探测器上。探测器现在看起来像个长了犄角和天线的铁皮盒子,用胶布和电线捆得结实,背带是用旧背包带改的。他手指冻得有点僵,焊锡丝哆哆嗦嗦地凑上去,冒起一小股青烟和松香味。
“行了,凑合用。”吴工抹了把脸,把探测器递给赵磐,“灵敏度调到最高了,能探测地下十米左右的大块金属或空洞引起的电磁异常,但干扰也大,容易误报。电池只能用四个小时左右,省着点。”
赵磐接过这沉甸甸的家伙,掂量了一下,绑在胸前。大刘和顺子已经准备好了,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伪装,武器检查妥当,脸上抹了泥灰。赵磐自己也收拾停当,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林征。
林征点点头,没多废话:“小心。还是昨天的路线,先远距离观察,再用探测器扫外围。重点是找可能的地下通道出入口,不是那些明显的伪装口,是更隐蔽的,可能废弃的通风口、排水口,或者自然形成的裂缝。记住,不要靠近,不要留下痕迹。不管发现什么,下午三点前必须撤回。”
“明白。”赵磐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
还是从那个隐蔽的维修口出去。外面天色朦胧,废墟沉浸在一种死寂的、灰蓝色的微光里。风小了,但寒意更甚。三人鱼贯而出,迅速没入晨雾弥漫的断墙残垣之后。
林征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灰色的身影消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目光。他转身,走向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脚步踩在铁梯上,发出空旷的回响,在寂静的水塔内部传得很远。
隔离罐体内,应急灯还亮着。左肩胛骨醒了,正由苏浅夏喂着一点稀粥,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比昨天好些,至少能自己吞咽了。甲号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苏浅夏给他的旧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正对着本子发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没动。阿木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正用一块布擦拭着一把小巧的匕首——那是他从自己原来的装备里留下、林征默许他保留的防身武器。
看到林征进来,阿木立刻站起身,把匕首收好。苏浅夏也停下了喂食的动作。甲号抬起眼皮,看了林征一眼,又垂下,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页上。
“赵磐他们出去了?”苏浅夏问。
林征“嗯”了一声,走到甲号床边,拉过旁边一张凳子坐下。他没急着说话,目光落在甲号手里的本子和笔上。
“苏医生给你的?”林征问。
甲号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边缘。
“想到什么,可以画下来。”林征说,“不一定是地图,任何你记得的东西,通道的拐角,墙上的标志,灯的位置,通风口的样子……随便画。有时候,画比说更准。”
甲号沉默着,笔尖依旧悬着。他好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或者,不确定是否应该开始。
“我们的人已经到气象站附近了。”林征继续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正在做外围侦察。你提供的信息,帮我们避开了明显的陷阱。”
甲号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如果那里真像你说的,是个自动化程度很高的地下设施,”林征看着他,“那么它一定有很多‘出口’。不一定是给人走的门,可能是维护通道,通风井,电缆管道……这些地方往往年久失修,监控也可能没那么严密。我们需要找到这样一个入口,一个‘缝隙’。”
甲号终于抬起头,看向林征。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缝隙?”
“对。一个可以让我们悄悄溜进去,又不惊动主要防御系统的缝隙。”林征迎着他的目光,“你在里面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任何看起来像是维修通道的小门?或者天花板上的检修口?墙上的通风栅格?哪怕是感觉气流有点异常的地方?”
甲号皱起眉头,闭上眼睛,似乎在用力挖掘那些被紧张和蒙眼模糊了的记忆。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罐内只有左肩胛骨轻微的吞咽声和呼吸声。
“……有。”甲号忽然睁开眼,声音带着不确定,“在……那个开阔空间,靠近那些金属柜子的那边,最里面的角落……天花板好像比别处低一点,颜色也不太一样,像是……有一块可以活动的板子?我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细看。还有……在通道拐弯的地方,墙壁上有个方形的、像是被焊死了的栅格,边缘有锈迹,大小……大概够一个人蜷着身子爬进去?”
“栅格是铁的?”
“像是。颜色和墙壁差不多,但细看能看出来。”
“大概在通道的什么位置?拐弯前还是拐弯后?离地面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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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弯后,大概……走了十几步?在右手边。高度……到我胸口。”甲号比划了一下。
林征在心里快速记下。天花板的活动板,墙壁上焊死的通风栅格。这可能是两个潜在的薄弱点。
“还有其他印象吗?比如,气味有没有在某个地方特别浓?或者,听到的声音,比如通风管的嗡嗡声,有没有在某个位置特别响?”
甲号又想了想,摇头:“记不清了。味道整个空间都差不多。声音……好像也是均匀的。”
林征点点头,知道不能强求。记忆能挖出这些,已经不容易。
“如果……如果我们的人,真的找到了这样一个‘缝隙’,进去了,”甲号忽然问,声音很低,“你们想在里面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