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劫富济贫,行事颇有几分古任侠之气,这是你的‘侠气’。”

李昭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然则,劫掠终非正道,纵是劫富,亦是以暴制暴,不过是乱世中求得一隅苟安,于这崩坏世道无半分裨益。此谓‘有侠气,而无大义’。”

石红绡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

李昭华继续道:“你能聚起数十人,立下规矩,让他们跟你卖命,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待兄弟的‘义气’。

然则,你这红巾帮,说到底仍是江湖草莽的聚义,进退攻守,全凭一时利害、义气冲动,无严格军纪约束,无明确目标指引。

顺时尚可,一旦遇挫,或利尽之时,难免分崩离析,或堕为真正的流寇。此谓‘有兄弟,却无纪律’。”

这番话,字字如针,扎在石红绡心头最虚处。

她想起与“饿虎营”争粮时的混乱,想起帮中偶尔仍有人对那三条规矩阳奉阴违,想起自己每每为长远计而忧心忡忡……这些她自己隐约感觉到、却说不清楚的症结,竟被眼前这年轻女子三言两语,剖了个明明白白!

李昭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正在被玄甲军有条不紊接收、清点的粮车,背对着石红绡道:“这些粮草,是北地无数饥民盼着的救命粮。你们为自身活命来抢,情有可原,但罪不可恕。按律,本可将你等一并处置。”

石红绡心头一紧。

“不过,”李昭华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你救妇孺,立规矩约束部众,不害平民,与寻常流寇有所不同。我更看重的是,你手下那张网——虽简陋,却是个有心人才会去织的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粮食,你可以带走一部分,足够你手下人撑些时日。伤员,我让军中医官治好,还你。官粮之事,我可替你按下。”

石红绡愕然抬头,难以置信。

“条件是,”李昭华目光如炬,看进她眼底,“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是继续在这运河上做朝不保夕、有侠气无大义、有兄弟无纪律的流寇,还是……随我去云州,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为生民立命’,什么才是女子在这世道可以堂堂正正走出的路。”

她说完,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石红绡,等待她的选择。

那平静的目光里,没有施舍,没有胁迫,只有一种坦荡的尊重,以及一种石红绡从未在任何上位者眼中见过的信念感。

门外有女兵进来,将一袋约莫五十斤重的粮食放在石红绡脚边。

看官须知,这一袋粮,此时重逾千斤。 它不仅是活命的口粮,更是一条分岔路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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