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程万山以为老人会选择明哲保身时,老蔫巴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像是将一生的谨慎都随着这口烟吐了出去。
他“当当”两下,将烟灰磕在鞋底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千钧重的力量:
“万山,”他没用叫惯的“九爷”,而是用了更亲近的称呼,“你的难处,叔懂。”
他目光扫过程万山,又落在一直静坐旁听的尚和平身上,“顺民?哼,老程家、老沈家的祖坟都埋在这片土里,几辈子了,我沈老蔫不反抗,不是怂,是没被逼到绝路上,是心里还存着过日子的小九九。”
尚和平安静地坐着,心里暗忖:原来蔫巴叔姓沈。
沈老蔫的眼神飘向窗外无边的黑夜,仿佛在看遥远的过去:“年轻气盛时,谁没点血性?也干过几件……上不了台面,但夜里能睡得着觉的事儿。”
“只是后来,你兄弟出生,再后来,羊倌儿他们这一辈也蹦跶起来了,这心气儿就慢慢平了,就想着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比啥都强。”
突然,他语调猛地拔高,带着猎户被侵犯领地时的森然杀气,“可眼下这帮畜生不如的玩意儿!他们不是山里凭本事挣食的活物!他们是专要人命的恶鬼!刀都剁到门板上了,咱还能把脑袋伸出去问问‘爷,您想砍哪边’吗?!”
他霍地转向程万山和尚和平,目光灼灼,斩钉截铁:“我老蔫巴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不是为了逞能,是为了咱脚下的地,为了炕上的娃!无论你要干啥,算我一个!”
程万山闻言,胸腔里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发热,他伸出大手,拍了拍老蔫巴的后背肩膀。
尚和平肃然起敬,他穿越之前的各种任务中,比武中,见过各种精英悍勇,但都没有此刻来得真切,面对这位平凡老猎人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决绝,他心底涌起由衷的敬佩。
他微微躬身,沉声道:“蔫巴叔,有您老掌舵,咱们这心里,就更有底了。”
程万山平复了一下心绪,重新看向尚和平,目光锐利:“和尚,蔫巴叔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说说你的章程。”
尚和平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程万山和老蔫巴,站起身形。
“九爷,蔫巴叔,有些话,我早就想说。我和尚来历不明,承蒙九爷搭救,收留在此,救命之恩,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