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苍的脑海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无数被仇恨尘封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汹涌奔腾……
湖州初遇时,太湖帮的喽啰挥舞着钢刀,衣衫褴褛的少女郭雪儿被逼到墙角,眼中充满了惊恐,却紧咬着下唇,不肯求饶。
是他,当时还化名白苍的少年,一剑挑翻了那些恶徒,对她伸出手:“别怕,我带你走。”那时她的眼神,从绝望到难以置信,再到一丝微光。
在鸣鸿山庄作为“白苍”的那些日子里,每当他清晨推开房门,门口总是整齐地放着一套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清香和阳光气息的衣物。
在他因罗广诬陷而被众人孤立、遭受东方鸢斥责时,只有她,不顾旁人眼光,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眼神清澈而执着:“白苍,我信你。” 那声音不大,却给了他莫大的支撑。
在他因景秀云与东方淳成婚的消息而心如死灰,愤然决定连夜离开鸣鸿山庄。庄外月光清冷,他却看到,她早已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等在那里,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那一刻,他满心是另一个女子的伤痛,却也被这份无声的追随所触动。
随后两人联手惩戒欺压乡里的恶霸,夜宿荒郊野岭。篝火噼啪作响,他手臂不慎被划了一道浅口,她笨拙地翻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他涂抹、包扎,火光照亮她专注而温柔的侧脸。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复仇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他接任古越剑阁掌门之位,面对阁中所有长老对其资历和能力的质疑,他力排众议,坚决举荐她担任越女剑长老。
就任大典上,她身着长老服饰,眼含泪光,却站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坚韧的青竹。他知道,她不只是为地位,更是为了能更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分担他的压力。
就在上泰山前一日,她还轻声来到他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领,柔声叮嘱:“苍哥,此行凶险,万事小心。”
他当时满心都是即将与东方淳了断的激荡,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甚至未曾回头看她一眼……现在想来,她那时的眼神里,是否已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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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雪儿……”
叶苍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迅速消逝的体温。
郭雪儿气若游丝,染血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抬起,再抚摸一下他的脸颊,却终究无力地垂下。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他脸上。
“苍哥……别……别再被恨困住了……”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同重锤,敲在叶苍被仇恨冰封了二十年的心上,“好好……活下去……”
她微微喘息了一下,胸腔的起伏牵动了可怕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她用尽最后残存的气息,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此生最后的话语:
“这辈子……能陪你……走到这里……雪儿……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