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C环区那永不停歇的嘈杂也终于消停了一些。

只剩下远处【独眼酒馆】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喧嚣。

王振国毫无睡意。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

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最劣质的“薄荷”烟。

烟雾缭绕。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锈骨街那虚假的霓虹。

而是微微上扬。

穿过交错的电线和管道。

望向那片被夜色彻底吞噬的公寓的楼顶。

那里有一间用铁皮和石棉瓦胡乱搭建起来的、违章的“鸽子笼”。

——那是,顾异的屋子。

此刻,那间屋子一片漆黑。

没有一丝光亮。

“小兔崽子……”

王老爹低声骂了一句。

“一整天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虽然王振国嘴上说着让那小子自己出去闯。

但心里那份如同老父亲般的担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废土的夜,会吃人的。

尤其是像顾异这样藏着一身秘密的“肥肉”。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将手里那根快要烧到尽头的烟屁股,狠狠地摁熄在一个早已装满了烟头的铁皮罐头里。

那条留下过旧伤的腿。

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是要变天了。

无论是天气。

还是这C环区的“天”。

他站起身。

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看起来比他还老的木箱子。

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早已褪了色的【长城旅】旧军装。

和一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军用匕首。

他没有去碰那些东西。

而是从箱子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通勤车钥匙。

那钥匙上挂着一个用子弹壳手工打磨成的小小的口哨。

他拿起钥匙走出了房间。

脚步很轻。

……

破旧的通勤车发出了如同老牛喘息般的轰鸣。

驶离了锈骨街。

没有开往任何一个热闹的地方。

而是一路向东。

开向了C环区最边缘也最荒凉的地带。

最终。

车停在了一个早已废弃的,孤零零的卫兵哨卡旁。

这里曾经是通往北区“墓园”的要道之一。

后来因为,“墓园”的危险等级越来越高。

这条路也就彻底废弃了。

王老爹下了车。

冷风吹得他那身单薄的工装猎猎作响。

他从车座底下拖出了一个同样破旧的帆布包。

从里面拿出了一套极其简易的“野外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