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意外的援手

戮龙记 野路人 4014 字 3个月前

练兵场上,黄沙漫天。

三百名新募的兵卒歪歪斜斜地站着队列,手中的木制长枪有气无力地搭在地上,不少人脸上还带着茫然与不安。他们是破晓组织最新吸纳的流民,有面黄肌瘦的农夫,有市井混迹的混混,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衣衫褴褛,眼神闪烁。别说战阵,连基本的站姿都千差万别。

高台上,开阳长老面色冷峻,他身旁站着几位元老派的将领,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卒,此刻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与怀疑。

“启明尊主,”开阳长老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如同他背后那把沉重的玄铁巨剑,“十日后,便是第三关。这三百人,便是你此番练兵的‘材’。而你的对手——”他抬手一指。

场地另一端,三百名身着统一暗红皮甲、手持制式长刀的战士,早已列阵完毕。他们个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站立时如同三百根钉入地面的铁柱,纹丝不动。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即便隔着百丈距离,也隐隐扑面而来。

“——是老夫麾下的‘赤焰卫’。”开阳长老淡淡道,“十日后,两军于此地对阵演练。规矩很简单,夺下对方中军帅旗者为胜。若你能在三炷香内,令这三百新丁稍有章法,能结阵抵挡赤焰卫一炷香冲击而不溃散,便算你过关。若不能……”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条件可谓苛刻至极。赤焰卫是破晓组织真正的精锐,曾参与过数十次对御龙宗据点的突袭,战功赫赫。而林枫面前这群人,别说对抗赤焰卫,恐怕一阵急行军都能自己散掉大半。

场下已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元老派那边,有人嘴角已泛起冷笑。练兵非一日之功,十日时间,想让一群乌合之众对抗百战精兵?简直是天方夜谭。

石猛额头青筋跳了跳,捏紧了拳头,却被林枫一个眼神制止。

林枫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三百张或惶恐、或麻木、或桀骜的脸,最后落回开阳长老身上,平静地颔首:“可。”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转身,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向那支混乱的队伍。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接下来的三天,林枫几乎住在了练兵场。

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急着操练队列战法,而是将这三百人召集起来,席地而坐。

“我知道你们为何在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或因战乱流离失所,或因苛政活不下去,或仅仅是想寻一口饭吃,寻一条活路。”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小了,许多人抬起头,看向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已是组织首领的男子。

“破晓给了你们饭吃,给了你们衣穿,也给了你们一个承诺——一个不必再为奴为婢、不必再任人宰割的将来。”林枫的目光扫过众人,“但这个将来,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它需要有人去争,去抢,用血,用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一些人眼中燃起的微光,也看着另一些人依旧的麻木。

“十日后,我们要与赤焰卫对阵演练。在很多人,甚至在你们自己看来,这必输无疑。”林枫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但我想告诉你们,也告诉我自己——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们必输!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告诉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告诉那些以为可以永远踩在我们头上的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气势悄然散开,并非凌厉的威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头发紧的力量。

“即便是最卑微的泥土,聚合起来,也能筑成抵挡洪流的堤坝!即便是最散乱的沙石,凝聚一心,也能磨穿最坚硬的钢铁!”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卷动沙尘的声音。

“我不是要你们十天后就能战胜赤焰卫。”林枫缓缓道,目光灼灼,“我只要你们做到一件事——十天后,站在这里,握紧你们手中的枪,看着对面那些精锐的眼睛,然后,一步不退!”

“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最初的几息,仍是沉默。随即,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的汉子猛地站起,嘶声吼道:“能!”

“能!”

“一步不退!”

零零星星的呼喊响起,渐渐汇聚,最终化为三百人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股狠劲的咆哮:“一步不退!”

士气,被点燃了最初的火星。

然而,练兵终究是实实在在的技艺。光有口号,挡不住赤焰卫的铁蹄。

林枫从最基本的站姿、转向、行进教起。他亲自示范,纠正每一个人的动作。他并非练兵大家,所依仗的,更多是开源境修行者对身体精微的掌控,以及一份不厌其烦的耐心。

但进度,依旧缓慢得让人心焦。

队列勉强能站齐了,行进却依旧歪歪扭扭。简单的突刺动作,十人之中能有七八种模样。更别提结阵、配合、变阵这些高阶技巧。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已过半,这支队伍除了站得稍微直了些,喊声大了些,与真正的战兵依旧隔着天堑。

小主,

石猛急得嘴角起了燎泡,亲自下场充当教头,他嗓门大,力气足,可往往教得自己火冒三丈,那群新兵却越发手忙脚乱。苏月如也来过几次,她精通阵法,可阵法需令行禁止,需默契配合,非眼下这群人能速成。

第四日傍晚,演练又一次在混乱中结束。看着散乱坐倒、唉声叹气的队伍,再看看远处赤焰卫营地那肃杀整齐、杀气腾腾的景象,一股沉重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林枫心头。

他独自一人立于将台,望着天边如血残阳,眉头微锁。难道,真的要用些非常手段?比如,以自身灵力强行引导,或借助潮汐石等物激发他们的气血?可那无异于拔苗助长,后患无穷,也背离了他练兵的本心。

“头儿。”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枫回头,是荆。这个自西域同行以来便沉默寡言的断刀客,这些日子只是静静旁观,从未对练兵之事发表过看法。

“荆,有事?”林枫问。

荆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台下那些疲惫的新兵,灰褐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练兵,不是这样练的。”

林枫心中一动:“你有办法?”

“我在泽图古城长大。”荆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里没有肥沃的草场,只有流沙和毒蝎。孩子能走路,就要学如何在流沙里打滚,如何在蝎子群中保命。我们不练队列,不练枪法,我们只练一样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林枫:“练怎么活下去,怎么在绝境里,咬下敌人一块肉。”

林枫凝视着他:“你的意思是?”

“他们缺的不是技巧,是血性,是狠劲,是相信身边的人能把后背交给他的那种……感觉。”荆缓缓道,“你跟他们讲大道理,没用。你手把手教他们动作,也没用。他们没经历过,不懂。”

“那该如何?”

荆指向练兵场边缘一片特意保留的、布满碎石荆棘的荒地:“给我半天时间,那三百人,还有……石猛兄弟。如何练兵,我来。十日后不敢说赢,但让赤焰卫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崩掉几颗牙,我能做到。”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底气。

林枫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需要什么,尽管说。”

“只要那片荒地,还有……不干涉。”荆补充道,“见了血,也别叫停。”

第五日,晨光微熹。

三百新兵,连同被荆点名要来的石猛,被带到了那片碎石荆棘地前。荆独自一人站在前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腰间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