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轮作制度的引入

土豆苗本该是疯长的季节,但新家峁那几十亩最好的地里,绿油油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燎过。王石头急得嘴角起了两个大泡,每天蹲在地头唉声叹气。

苏婉儿抱着账本跟在李健身后,看着那些蔫头耷脑的苗子,心里也跟着发紧。她翻到上个月做的产量预估,那一行“预计亩产三百斤”现在看着格外刺眼。

“李主任,”她小声说,“要是真减产了,咱们的粮食计划就……”

“我知道。”李健蹲下身,挖出一棵病苗。根部已经腐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他眉头紧锁,这在苏婉儿看来有种说不出的专注——即使是对着一棵烂土豆,他也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珍稀古玩。

老孙头被叫来了。这位曾经的财主家长工现在成了新家峁的“土专家”,他捏着烂根看了看,又闻了闻,摇摇头:“连作障碍。这块地连种三年土豆了,地累了,病虫害也攒多了。”

“连作障碍?”王石头茫然。

“就是同一块地不能老种同一种东西。”李健解释,“得轮着来。今年种土豆,明年种豆子,后年种谷子,让地喘口气。”

苏婉儿快速翻动账本:“可是咱们现在主要种土豆、玉米、糜子。如果大面积轮作,今年的产量肯定会受影响。”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存粮只够八十天,如果减产……”

她没说完,但李健懂。那意味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新家峁,又要面临饥荒的威胁。

李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苏婉儿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主任”肩膀上扛着的担子,重得让人心疼。

“必须轮作。”李健语气坚定,“不轮作,地就废了。地废了,咱们都得完蛋。”

他在羊皮上画起了轮作方案。苏婉儿凑过去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泥土气息——不讨厌,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她赶紧收回心神,专心看方案。

“豆类固氮养地,玉米高秆通风,土豆需氮少,糜子耐瘠薄……”李健一边画一边解释,“三年一个循环,中间还可以种一季绿肥。”

钱老倔第一个反对:“老祖宗都这么种,为啥要改?豆子产量低,不顶饿!”

“就是因为老祖宗一直这么种,地才越来越瘦。”李健耐心解释,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苏婉儿注意到,他说话时手指在羊皮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会议开了整整一下午。苏婉儿一边记录,一边偷偷看李健。看他怎么说服那些固执的老农,怎么用简单的比喻解释复杂的农业原理,怎么在压力和质疑中保持冷静。

“李主任真不容易。”她心里想着,笔尖在树皮纸上顿了顿,洇开一个小墨点。

最终决定先做示范。选了十亩地,分成五块,试验不同轮作模式。吴先生负责记录,苏婉儿主动请缨协助——其实她是想多学点,也想……多看看李健是怎么工作。

春播那天,示范田成了全村的焦点。李健亲自下地示范怎么套种玉米和豆子。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利落地挖坑、下种、覆土。阳光照在他汗湿的背上,布料贴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苏婉儿站在田埂上看着,忽然觉得脸有点热。她赶紧低头假装记录,却把“玉米行距两尺”写成了“玉米行距两寸”。

“婉儿姑娘,”李健走过来,指着她的记录本,“这两寸的行距,玉米得挤成麻花了。”

神特么的 “玉米得挤成麻花了。” 挤一挤啥都有是吧!

苏婉儿脸“腾”地红了:“我……我写错了。”

李健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朗:“没事,改过来就行。”他伸手想指哪个地方要改,手指差点碰到苏婉儿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几秒。还是李大嘴的大嗓门打破了尴尬:“李叔!豆子种完了!接下来干啥?”

示范田种下去了。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婉儿几乎每天都来。她名义上是来帮吴先生记录数据,但实际上,她发现自己更期待的是能在这里“偶遇”李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