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回到府中时,天已擦黑,雪却更大了。
他没有去书房,也没唤人来伺候,而是径直走向寝殿。殿内烧着炭火,暖意扑面,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那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再旺的炭也驱不散。
“都退下。”曹丕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侍女们躬身退出,轻轻合上门。曹丕站在殿中环顾四周,紫檀木的案几、玉石的屏风、青铜的香炉。墙上的名画,架上的古玩......每一件都是珍品,都是他和袁星这些年苦心经营、小心积累的。
可今日在水心亭中,父亲看他的眼神,那种失望!那种“你不如你弟弟”的无声宣判!让这一切都显得可笑......
什么世子之位?什么丞相长子?在父亲心中,他曹子桓竟不如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砰!”
曹丕突然抓起案上一个青瓷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但这还不够,曹丕的一腔愤怒并未因为一个花瓶而消散!
“哗啦!”玉屏风被推倒。
“咔嚓!”紫檀案几被掀翻。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墨汁泼洒,染黑了雪白的羊毛毡。
曹丕强忍着愤怒,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现在就如困兽般在殿中来回踱步,眼中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曹冲说话时父亲眼中的赞赏,想起荀彧程昱那掩饰不住的惊叹,想起曹彰不服却无言以对的表情,想起曹植低头颤抖的模样......
更想起自己那番四平八稳、平庸怯懦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