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烽火与玄阴峰的硝烟,如同投入三界这潭深水的两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的更为深远、复杂。
当孙悟空本体携杨戬、哪吒及部分精锐,撕裂虚空,不顾一切驰援东胜神洲时;当北俱芦洲玄阴峰上,牛魔王、铁扇公主等人抓紧时间整合防御、救治伤员、消化杨戬哪吒部众带来的战力提升时——
西天灵山,这座本应万佛朝宗、一片祥和的极乐净土,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由花果山遭袭、天庭背约、杨戬哪吒反叛等一系列惊天变故所引发的暗流,终于冲破了表面的宁静,开始显露出其下错综复杂、甚至尖锐对立的裂痕。
大雷音寺,大雄宝殿。
殿内佛光依旧浩渺,八宝池中金莲摇曳,天龙盘柱,梵唱隐隐。
然而今日端坐于莲台之上的诸佛、菩萨、罗汉,神色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慈悲祥和,多了几分凝重与隐隐的不安。
佛祖如来,盘坐于中央最大的九品金莲之上,宝相庄严,慧目微垂,仿佛在观照三千世界,又似在沉思。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但周身流转的佛光,却比往日显得更加内敛,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观音菩萨侍立左侧,妙目之中隐含忧色,目光不时扫过殿中某些方位。
殿中气氛肃穆得有些压抑。
良久,如来缓缓开口,声音宏大平和,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花果山之劫,天庭之举,杨戬、哪吒之叛……三界劫气,愈发深重了。”
“阿弥陀佛。”
座下,一位面容枯槁、身形瘦小、仿佛随时会融入时光长河的老僧,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身着朴素的旧袈裟,手中并无佛宝,唯有一盏造型古朴、灯火如豆的青灯置于身前膝上。
正是佛门过去佛祖——燃灯古佛。
燃灯古佛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沧桑感:“玉帝背弃三清法旨,行此不义偷袭,确已失其‘代天行道’之正。然,劫气汹涌,因果纠缠,天庭之失德,亦是劫数使然。我佛门置身此劫,当以何心待之?以何法渡之?”
他的话语,看似在探讨应对之策,实则隐隐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面对天庭的失道、无天的威胁、孙悟空的崛起以及三界日益加剧的混乱,佛门究竟该秉持怎样的立场与行动方略?
立刻有罗汉出列,合十道:“启禀佛祖,古佛。天庭失道,确有其过。然那孙悟空,聚妖北洲,对抗天威,与无天亦有厮杀,更引得杨戬哪吒叛逆,搅动风云,其行亦非全然正道。我佛门当秉持中立,严守灵山,静观其变,以无边佛法净化劫气,待其各方消耗,再行慈悲渡化,方为上策。”
此言代表了灵山内部相当一部分“保守派”的意见:不愿直接介入纷争,希望超然物外,以佛法潜移默化影响劫数,最后出来收拾残局,维护佛门的超然地位与利益。
然而,另一侧,一位面容刚毅、眉宇间隐含怒意的金刚菩萨却冷哼一声:“中立?静观?花果山无数生灵涂炭,天庭行此卑劣之举,我佛门若只知闭门诵经,空谈慈悲,这慈悲又何在?渡化又从何谈起?岂非成了见死不救、畏首畏尾之辈?”
又有一位菩萨缓声道:“天庭所为,已近魔道。而那孙悟空,虽行止桀骜,然其对抗无天,庇护北洲妖族,重情重义,杨戬哪吒皆因义而投,可见其心并非全然暴戾。如今劫数当头,魔焰嚣张,是否……当有所选择,或可暗中援手正义一方,以更快平息劫难,减少苍生苦难?”
这是较为“激进”或“务实”一派的声音,认为佛门不应固步自封,需在劫数中有所作为,甚至倾向于支持或借助孙悟空一方对抗明显的“不义”(天庭)与“大恶”(无天)。
殿中顿时响起了低声的议论,显然,对于佛门在此次大劫中的角色与策略,内部已然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端坐于燃灯古佛下首,一位面容圆润、始终带着慈悲微笑的佛陀——弥勒佛,此刻也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希望:“过去已逝,未来可期。劫数虽厉,然亦是新生之机。我佛门当以开放包容之心,观照因果,顺应大势。孙悟空之混沌新道,或许正是破旧立新之关键。与其固守旧规,不如……静待未来,或可与之结一善缘。”
弥勒佛的话语,更倾向于“变革”与“顺应”,隐隐有肯定孙悟空“新道”价值、甚至暗示未来可能合作的意思。
这与燃灯古佛那种基于古老智慧、略显悲观的审视,以及如来佛祖当前似乎有些“犹豫”与“负担”的状态,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过去、现在、未来,三佛并立,理念已然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裂隙。
如来佛祖始终沉默,听着殿中的争论,慧眼深处,光芒明灭不定。
他如何不知内部的分歧?
如何不知燃灯古佛的审视与弥勒佛的倾向?
但他肩上的担子最重——他是现在佛祖,是佛门当下的执掌者,需平衡各方,需对佛门亿万年基业负责,更需直面他与无天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因果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