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雷山上空，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随着孙悟空的离去而消散，但笼罩在群妖心头的阴霾却并未褪去。

牛魔王兀自呆立在那被他自己砸出的深坑旁，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往日睥睨四方的平天大圣，此刻竟显得有几分萧索与苍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虎口崩裂的双手，又望向那深深嵌入山石、仿佛在无声嘲讽他的混铁棍。

孙悟空那冰冷的话语、那绝对的力量碾压、以及玉简中那残酷的真相，如同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尊严与信念。

“大王……”

熊山君与黄风郎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带着惶恐与担忧。

牛魔王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中血丝遍布，但那疯狂之色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与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都……下去。没有俺的命令，谁都不许来打扰。”

熊山君与黄风郎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玉面公主从角落中走出，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她试图靠近牛魔王，柔声唤道：“大王……”

“你也下去！”牛魔王看都未看她一眼，声音冰冷而烦躁。

玉面公主被他语气中的寒意刺得一颤，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怼，终究还是扭身离开了这压抑的大殿。

偌大的摩云洞，只剩下牛魔王一人。

他缓缓走到那破碎的宝座残骸前，颓然坐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洞内明珠的光华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映照着他那写满痛苦与挣扎的脸。

恨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不，比一场空更可悲！

是一场被人精心设计的、彻头彻尾的愚弄！

他想起了铁扇公主，那个与他相伴万载的发妻。

得知真相的她，该是何等心境？

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暴怒、冷落、乃至追杀孙悟空的疯狂行径，在她眼中，是否显得格外可笑与可憎？

他想起了红孩儿，那已然成佛的儿子，若知晓父母因一场阴谋而至此境地，心中又该作何感想？

还有那积雷山万千仰仗他鼻息的妖兵妖将……

他这“平天大圣”的威名，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笑话。

“嗬……呵呵……哈哈哈……”牛魔王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悲凉的笑声，笑声在空荡的洞府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苦涩。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竟从他那双赤红的牛眼中滑落。

英雄泪落，非为伤痛，而为信念之崩塌。

就在牛魔王心神失守，沉浸于无尽悔恨与自我怀疑之际，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