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初三(三)班像个被拧紧的发条。早读课上,粉笔灰在晨光里飞,后排的同学都在埋头刷题,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像春蚕啃桑叶。
许光建却在看《内证观察笔记》,指尖在“肝属木,喜条达”那行字上反复摩挲——他总想起蒙校长发黄的眼白,不知道校长有没有去做检查。
“许光建,这道数学题你会做吗?”同桌的女生戳了戳他的胳膊,试卷上的几何图形画得歪歪扭扭。
许光建接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辅助线:“你看,把这个三角形补成平行四边形,面积就好算了。”他一边讲,一边在心里琢磨:解题要找辅助线,治病要通经络,其实是一个道理。
一个月的时间像指缝里的沙,很快就漏完了。
放月假那天,许光建背着书包往家跑,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却挡不住心里的雀跃——他给爸妈带了镇上买的酥糖,用油纸包了三层,还热乎着呢。
刚走到村口,就觉得不对劲。往日这个时辰,村头的晒谷场该有孩子在追闹,今天却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地上的谷粒。
他加快脚步,远远看见自家的竹篱笆倒了半截,心里“咯噔”一下。
大黄狗最先听到动静,从屋檐下窜出来,瘦得脊背像块搓衣板,毛纠结成一绺一绺的。
它先是对着许光建狂吠,尾巴夹得紧紧的,看清是他后,突然呜咽起来,用脑袋蹭他的裤腿,肋骨硌得他腿发麻。“饿坏了吧?”许光建摸了摸它的头,掌心能摸到突出的骨头,“我这就给你找吃的。”
猪圈里的老母猪在乱撞,鼻息粗得像风箱,食槽里空空的,只有点冻成块的泥浆。
许光建探头往里看,母猪的肚皮瘪瘪的,看样子至少两天没吃东西了。他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扔下书包就往屋里跑。
堂屋的门槛上积着灰,桌上的粗瓷碗还扣着,碗底结着褐色的药渣。“爸?妈?”许光建的声音在空屋里荡开,没人应。
他掀开里屋的门帘,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爸爸许大山躺在床上,盖着那条褪了色的红花被子,被子下的身子瘦得像根枯柴,颧骨高高地突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