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他指向工坊内几台刚刚安装好、形制奇特、带有飞轮和复杂连杆的木质机械,“此为朝廷重金引入之泰西‘飞梭织机’图样,着尔等悉心仿制、改进,提升工效!凡有推诿懈怠、固守旧法者,视为抗命!”
“其三!”吴三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心中一凛,“凡织造局内,无论工坊、染坊、绣房,敢雇佣一名满洲余孽——无论其是否改易汉姓、伪装汉人!无论其手艺如何精熟!一经查实,涉事作坊主,全家流放琼州岛拓荒!永世不得赦免!其名下产业,悉数抄没!此令,刻石立于各坊门前,日日诵读!尔等,可听明白了?!”
“听…听明白了!”商贾们被这最后一条、尤其是“全家流放琼州”的酷烈惩罚惊得面无人色,冷汗涔涔,慌忙躬身应诺。琼州岛,海外烟瘴之地,大元帅甫开海禁,便要移民实边、拓荒开发,被流放至那等炎热潮湿、蛮荒未开之处,与死何异!
新规颁布,织造局在一种高压下的高效中运转起来。
商贾们投入巨资整修工坊,招募熟练匠人,重金延请通晓机械的巧匠研究仿制飞梭织机。
巨大的利益驱动着他们的热情,但吴三省和他手下那些讨虏军官兵无处不在的冰冷目光,以及各坊门前那块刻着“禁雇满人、违者流徙”的森然石碑,如同悬顶利剑,时刻提醒着他们不可逾越的红线。
然而,巨大的利润诱惑下,总有人心存侥幸。
一月后,织造局西侧一处偏僻的染坊内。
“张老板,您看这‘靛青’的成色…实在差了点意思啊。”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对着染坊主张德贵低声道,脸上带着为难,“前几日‘彩华坊’送来的那批‘松江青’,那才叫一个鲜亮!听说…他们染坊新来了个老师傅,手艺是早年江宁织造府出来的,虽说是…是那边出来的人,可这手艺,没得挑啊!咱们要不…”
“闭嘴!”张德贵脸色大变,急忙捂住管事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想害死我全家吗?!那是什么人?那是‘鞑虏余孽’!沾都不能沾!吴将军的话你没听见?刻在石头上的字你没看见?琼州岛!那烟瘴蛮荒之地,是要人去开荒送死的!靛青差就差点!大不了少赚点!命要紧!”
就在此时,染坊大门被猛地推开!
吴三省带着两名如狼似虎的讨虏军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染缸旁一个正在埋头搅动染料的老年工匠。
那工匠身形高大,颧骨略高,虽然穿着汉人服饰,发式也已改为束发,但某些细微的面部特征仍与汉人略有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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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吴三省一指那老工匠,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