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们的,是一串慌乱、嘶哑、夹杂着哭腔和狂热的、用蹩脚英语喊出的呓语:“不!不要阻止!升华即将降临!门扉将开!秩序终将崩解!”
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似乎有人扔掉了什么东西,然后是更加凌乱的奔跑声。
“小心陷阱!”铁砧队长警告。
话音未落,跑在最前面的突击手脚下突然一空!一块伪装过的翻板打开,下方是黑黢黢的竖井!
突击手反应极快,在失重的瞬间,手臂猛地扒住了翻板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
“抓住他!”后面的队员立刻扑上,合力将他拉了上来。向下看去,竖井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汩汩的水声,似乎是废弃的下水道或蓄水池。
“妈的,够阴险。”脱险的突击手啐了一口,心有余悸。
“继续追!他们跑不远!”铁砧队长看了一眼翻板陷阱,眼神更冷。
绕过陷阱,管道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厚重的铅门,门缝里透出闪烁的蓝光和更加清晰的机器运转声,还有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祈祷声。
“就是这里。”林默示意。战术终端显示,门后的空间电磁活动异常活跃,且有多个生命信号聚集。
铁砧队长打出手势。两名突击手侧身抵住门框,猛地将铅门完全撞开!
“不许动!”“Drop your weapons!”
强光手电和步枪激光瞄准器的红点瞬间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这是一个比上层圣坛稍小的房间,更像是一个设备间兼临时避难所。墙壁上布满了老旧的配电箱和管道,中央同样布置着一个简陋的祭坛,但祭坛前,跪伏着三个人。
两个是身穿肮脏长袍、面色惊恐苍白的年轻男子,看起来像是低阶信徒或仆役,正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
而背对着门、跪在祭坛最前方,面对着一台闪烁着复杂代码和诡异动态图腾的显示屏的,是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背影瘦削的中年男人。他对于身后的闯入和呵斥恍若未闻,依旧用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调,对着屏幕喃喃自语,手指在面前一个简陋的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似乎在输入最后的指令或销毁程序。
“我说,不许动!举起手来!”铁砧队长枪口对准那个背影,再次厉喝。
中年男人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手电光打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苍白、憔悴、但五官异常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些学者气质的脸。年龄大约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让所有看到的人心中一凛。
那不是疯狂,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仿佛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空。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映不出任何外界的光影,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然而,在这虚无深处,又似乎燃烧着某种扭曲的、非人的“理解”与“虔诚”。
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洞悉了一切荒谬与真理的诡异微笑。
“你们来了。”他用流利但带着奇特韵律的英语说道,声音平和,甚至有些悦耳,“比预计的晚了十七分钟。看来,‘破碎棱镜’的拙劣模仿,还是没能完全拖住你们的脚步。”
他认识“破碎棱镜”,知道他们的侦查进度!林默心中一沉。
“你就是‘熵之福音’的教主?”铁砧队长枪口稳定地指着他。
“教主?不,那太粗俗了。”中年男人轻轻摇头,动作优雅,“我只是一名……迷途的引路者。一个看到了真相,并愿意帮助其他同样被困于虚幻秩序中的灵魂,找到通往‘真实’之路的……同行者罢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两个年轻信徒,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耐,仿佛在看两件出了故障的工具。“至于他们……是自愿留下,见证‘福音’最终播散时刻的……幸运儿。可惜,你们打断了最后的‘升华程序’。”
他的目光扫过林默,在林默的装备和神情上略微停留,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波动。
“哦?一位……技术层面的同行?”他微微歪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兴趣,“你的身上,有‘秩序’试图束缚‘混沌’的痕迹,也有……一丝熟悉的‘味道’。‘渡鸦’?还是……某个继承了‘渡鸦’遗产的新卫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