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28 日,周六的晨光刚漫过兴水街的青石板路,任正浠已系着围裙在餐馆后厨忙碌。铁锅碰撞的叮当声里,黄明灵正往蒸笼里码放刚包好的韭菜鸡蛋馅包子,任远山则蹲在灶台前添煤,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泛着暖光。
“正浠,把那筐茭白剥了,等会儿老主顾要带些走。” 黄明灵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儿子磨红的指节上,“财政局的活儿再忙,也得顾着身子骨。”
任正浠笑着应下,指尖划过茭白光滑的外皮。重生后的日子里,唯有在这烟火气里,他才能暂时卸下财政局长的重担。
正午时分,餐馆里渐渐坐满了食客。正当任正浠端着一碟凉拌黄瓜走向大堂,玻璃门被 “吱呀” 一声推开,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拎着帆布包径直朝他走来。来人约莫四十岁,发际线微秃,手腕上的雷达表在阳光下闪着光 —— 正是县交通局局长云峰。
“任局长,周末还亲自下厨,真是体恤父母啊。” 云峰笑着伸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指腹带着长期握笔的薄茧。他将帆布包轻轻放在墙角的空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任正浠握住他的手,指节微微用力:“云局长稀客,今儿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官场迎来送往的客套话里,他已在快速盘算 —— 交通局是此次整治小金库的重点对象,云峰此刻到访,绝非偶然。
“这不是听说伯父伯母的餐馆出新菜式了?特意来尝尝鲜。” 云峰哈哈一笑,目光扫过墙上 “家常小菜” 的木牌,“任局长可得给我留个包间,中午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请教。”
任正浠心里了然。所谓 “请教”,多半是为了小金库的事。他扬声朝后厨喊:“妈,给云局长开最里间的包间!” 又转向云峰,“云局长想吃点什么?今儿我请客。”
云峰也不推辞,报了三个硬菜:“来个红烧肘子、清蒸鳜鱼,再炒个蒜苔炒肉,简单点就行。” 这点菜的规格在 1997 年的县城餐馆里算得上阔绰,三道菜总价近百元,远超普通聚餐标准,既是示好,也是在试探对方的态度。
菜很快上齐,云峰拎起墙角的帆布包走进包间,在里面招呼任正浠:“任局长,过来坐会儿?就耽误你十分钟。”
任正浠正忙着给大堂的客人结账,闻言摆摆手:“云局长先吃,我这阵儿走不开,后厨就我爸妈俩人,实在腾不出手。” 他刻意保持距离,想看看对方的耐心有多少。
云峰却不依不饶,亲自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笑:“再忙也得吃饭不是?我这儿真有要紧事,关于乡道改造的资金规划,想听听你这位财政专家的意见。” 他特意点出 “资金规划”,暗示话题与工作相关,而非单纯应酬。
任正浠见他如此坚持,知道躲不过去。他跟母亲交代了两句,解下围裙走进包间:“云局长有话就直说吧,我这心里还惦记着外面的客人。”
包间门关上的瞬间,云峰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将帆布包往桌角一放,亲自给任正浠倒了杯汾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涟漪:“任局长,尝尝这酒,是朋友从杏花村捎来的,比咱们县糖酒公司卖的醇。”
任正浠举杯浅抿一口,辛辣感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知道,正题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