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比刚才得知儿子死讯时,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朱标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先生。”
朱标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刚才说,太子妃常氏……她怎么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着陈光明,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常氏……出事了?”
陈光明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能怎么说?
说您老婆四年前就没了?
说您不但要没儿子,连老婆也早没了?
他怕自己这话一出口,朱标就不是晕过去那么简单了,可能直接就当场去世了。
马皇后也从孙子的死讯中,被朱标这句问话拉了回来。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看儿子,又看看陈光明。
常氏是她亲自为儿子挑选的媳妇,出身将门,贤良淑德,她一直都非常喜爱。
她也出事了?
马皇后那本就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更是彻底失去了神采,就那么空洞地等着陈光明的回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着这对母子探寻的、又带着无边恐惧的目光,陈光明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相太残忍了。
他实在不忍心,在他们刚刚被捅了一刀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不,是直接再捅上两刀。
他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朱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明白了。
都明白了。
“呵……”
朱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听起来比哭还要悲伤。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马皇后看着儿子的反应,也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再次决堤。
陈光明看着他们,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未来……我所知道的历史……”
“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他声音嘶哑地说道。
“娘娘,殿下,你们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说完这句话,他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沉浸在无边悲痛中的母子。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后。
地上的朱标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马皇后则坐在椅子上,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仿佛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她的脸上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憔悴与苍老。
但她的眼神,却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悲痛、疯狂与哀求。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种沉淀了所有痛苦之后,淬炼出的,冰冷的坚韧。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陈光明的身上。
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属于皇后的沉稳,只是带着一丝无法消除的沙哑。
“太祖高皇帝,杀孽太重……”
她轻声重复着陈光明之前说过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未来,不能就这么发生。”
“本宫,绝不允许它发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马皇后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光芒。
那目光,不再是哀求,不再是询问。
她死死地盯着陈光明,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