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形载具在地下轨道中无声疾驰,速度极快,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舱内光线柔和,但气氛凝重如铅。队员们或闭目养神,或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有载具运行的低沉嗡鸣和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姜晚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透过舷窗(实际上只是模拟外景的屏幕),看着飞速向后掠去的、被探照灯照亮的隧道岩壁。这条通道显然是近期才紧急打通的,岩壁上还能看到新鲜的工程痕迹,有些地段甚至进行了临时的加固。为了赶在“源初之心”彻底失控前完成“深潜”行动,军方显然动用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和资源。

她的感知场谨慎地维持在体表,没有向外延伸。在这高速移动且环境复杂的载具内,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只是默默运转着灵能,保持最佳状态,同时与阿尔法进行着最后的战术推演和预案确认。

大约五小时后,载具的速度明显下降,最终停稳。舱门滑开,一股混合着机油、尘土和微弱能量辐射气息的冰冷空气涌了进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前进基地。基地依托一个天然的巨大溶洞修建,灯火通明,各种工程车辆、仪器设备和临时营房井然有序。这里距离“零号遗迹”的直线距离已经非常近,可以感受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压抑能量场,比之前勘探时强大了不止一倍。

“全体都有,卸装备,适应环境,一小时后听取最终行动简报!”陆铮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

队员们迅速行动。姜晚背起她那格外沉重的装备包,跟着队伍走下舷梯。脚下的地面是一种快速铺设的合金网格,踩上去有些弹性。她环顾四周,看到不少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各种探测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令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

她被分配到一个临时隔间休息和整理装备。隔间很小,只有一张简易床和一张桌子。她放下背包,立刻开始检查所有设备的状态,尤其是那台多波段能量探测记录单元和便携式能量屏蔽装置。阿尔法同步进行着设备自检和能量环境背景扫描。

【环境能量辐射强度:基准值的18.7倍,且呈缓慢上升趋势。‘源初之心’活跃度持续提升。探测到遗迹约束系统多处出现能量泄露和不稳定谐振。】阿尔法冷静地汇报。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约束系统正在加速失效。

一小时后,所有人集合在一个用防爆材料临时搭建的简报室内。大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遗迹内部能量分布图和潜入路线规划。

负责讲解的是一位戴着眼镜、脸色苍白的能量物理学家,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根据最新监测,‘源初之心’的活性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提升了47%。核心约束力场出现十七处明显薄弱点,其中三处位于我们计划潜入的路径附近。能量紊流强度和时间频率都在增加……”

他调出一段模拟动画,展示着小队计划潜入的路径——一条沿着遗迹边缘、利用部分尚未完全塌陷的古老通道和能量相对“平静”的间隙,迂回接近核心的路线。路线标注了多个风险节点和预设的临时能量屏蔽点。

“我们必须在八小时内,抵达这个预定坐标。”陆铮指着路线终点,一个位于巨大幽蓝坑壁内侧、距离坑底约两百米高度的突出平台,“在这里,徐教授团队会尝试启动‘次级稳定装置’的远程接口,对核心约束力场进行初步加固和评估。同时,姜顾问需要在这个位置,尝试与‘源初之心’建立感应,评估其意识状态和可控性。”

“如果评估结果不乐观,或者稳定装置效果有限呢?”一名特战队员沉声问道。

陆铮沉默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出几个预设的“最终方案”点,位置更深入,也更危险。“那就执行B计划或C计划,尝试更直接的干预,或者……准备引导能量定向释放的极端方案。”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我们的时间窗口非常有限。”陆铮最后强调,“一旦‘源初之心’活性突破某个临界阈值,或者遗迹约束系统发生大规模崩溃,整个行动将失去意义。我们必须快,必须准!”

简报结束,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任务目标和紧迫的时间表。

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穿戴好特制的、带有基础能量抗性的全身防护服,佩戴好呼吸过滤器和通讯设备。姜晚也将那套内衬了导能纤维的防护服仔细穿好,将各种探测设备和她的个人终端连接调试完毕。

凌晨一点(根据基地时间),行动正式开始。

小队十二人,在陆铮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前进基地,通过一条临时开凿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隧道,正式进入了“零号遗迹”的范围。

小主,

一踏入遗迹,环境立刻截然不同。

空气仿佛凝滞,带着金属腥甜和臭氧混合的古怪气味。脚下是那种幽蓝色的硬化地表,温度低得惊人,即使隔着特制的靴底,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无处不在的能量辐射如同无数细小的针,试图穿透防护服。照明只能依靠头盔上的强光灯,光线照在四周嶙峋怪异的遗迹残骸和幽蓝坑壁上,反射出冰冷诡异的光泽。

“保持队形,间距五米,注意脚下和两侧能量纹路。”陆铮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清晰传来,“姜顾问,报告感知。”

姜晚走在队伍中后部,身旁有姜峰和一名特战队员贴身保护。她闭目凝神,将感知力如同触角般小心地向前方延伸。立刻,一片混乱、狂暴而又带着某种沉重规律的能量海洋涌入她的“感知”。

“前方五十米,左侧能量涡流增强,建议右偏十五度……右侧坑壁有微弱能量泄露,问题不大……注意脚下,三十米处地面能量纹路异常活跃,可能存在不稳定塌陷……”她断断续续地汇报着,语气带着不确定和吃力,仿佛在努力分辨。

实际上,在阿尔法的辅助下,她对能量场的“看清”程度远超表现出来的。她能清晰“看”到那些能量乱流的脉络,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更深处,“源初之心”那庞大而不规则搏动的“轮廓”,以及束缚它的、已经千疮百孔的“锁链”。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苍凉和急切的意念,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从深处传来,试图与她建立联系。她暂时压制着,没有回应。

队伍按照她的指引,在危机四伏的遗迹内部缓慢而坚定地前进。不时有细微的能量电弧从墙壁或地面窜出,被防护服的能量抗性层偏转或吸收。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仿佛金属扭曲或能量爆发的声音,整个遗迹都在微微震颤。

路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虽然避开了最危险的能量涡流区,但遗迹内部结构复杂,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斜坡,有时要穿过仅能侧身而过的裂缝。能量环境也极不稳定,姜晚的“感应”时有波动,有两次差点将队伍带入能量乱流边缘,幸亏陆铮根据其他探测数据和经验及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