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狼在岩洞外的第一夜,对里面的人类而言,充满了各种细碎的牵挂。李秀兰几乎隔一两个小时就要轻手轻脚挪到门缝边张望,直到姜晚半强迫地把她劝回去休息。姜建国嘴上说着“畜生有畜生的命”,却也忍不住在半夜起身查看时,多朝那个方向瞥了几眼。姜峰则琢磨着是不是该给他的“听地器”增加一个针对小型生物移动的识别分类。陆铮的守夜班次里,观察洞外那个小小身影的时间,也悄然增加了些许。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渗入山坳时,姜晚第一个轻轻推开闸门查看。

那个枯草堆里的小身影不见了。

她心中一紧,立刻侧身出去,目光迅速扫视。随即,她在岩洞入口侧面,一块能晒到清晨阳光、背风且干燥的大石头后面,看到了它。

小狼不知怎么用三条腿挪到了那里,正蜷缩着,警惕地竖着耳朵。看到姜晚出现,它的身体瞬间绷紧,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低弱的、色厉内荏的呜噜声,但比起昨天纯粹的恐惧,似乎多了点别的——它没有试图立刻逃离,只是紧紧盯着她。

“还挺会挑地方。”姜晚心里嘀咕,稍微放松了些。能自己移动,说明生命力比预想的顽强。她没再靠近,只是把昨晚留下的一点水和肉糜往前推了推,便退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奇特的、脆弱的默契在岩洞口形成。小狼似乎默认了这块大石头作为自己的临时庇护所和“饭点”。它不再对远远放下的食物和水表现出过度惊恐,会在人类退回岩洞后,才极其谨慎地接近,快速进食,然后立刻缩回石头后面。它的腿伤限制了行动,但眼神里的野性和警惕丝毫未减。

李秀兰成了最积极的“后勤部长”。她小心地调整着食物:一点煮软的粗粮糊混合肉糜,偶尔加上姜晚他们外出探查时带回来的、捣碎的鸟蛋。“伤筋动骨一百天,它也得补补。”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开始节省一点自己的份额。姜建国对此摇摇头,却也没再反对。

姜峰则从“技术角度”介入。他尝试用最柔软的旧布条替换了最初的绷带,并贡献了他珍藏的一点消炎药粉(研磨后小心混在食物里)。“感染风险必须降到最低。数据表明,开放性骨折在野外生存率低于百分之十,我们的干预显着提升了它的生存概率。”他推着眼镜,记录着“非人类伤员恢复日志”,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姜晚想笑。

陆铮的态度最为冷淡,也最为关键。他严格禁止任何人(除了必要的投喂)过于靠近小狼,尤其禁止李秀兰试图抚摸的念头。“野性未驯,警惕心强是好事。过于亲近会降低它对危险的感知,也可能在我们无防备时造成意外。”他的理由无可辩驳。同时,他每次外出或归来,都会特意绕一下,检查小狼附近是否有其他动物足迹或异常痕迹。这沉默的巡视,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变化在第四天下午悄然发生。那天轮到姜晚在洞口附近做日常警戒训练。她做完一组练习,靠在一旁休息,目光无意中落在石头后面。小狼大概也习惯了她的存在,正小心翼翼地用舌头清理前爪的皮毛,偶尔因为牵动后腿而停顿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比拳头略大、色彩斑斓的毒蜈蚣,不知从哪块石头下钻了出来,正蜿蜒着朝小狼蜷缩的方向爬去!小狼似乎尚未察觉。

姜晚眼神一凝,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手腕一翻,一枚训练用的小石子从指尖弹出,带着轻微破空声,“啪”地一声,精准地将那只毒蜈蚣击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石上,不再动弹。

小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猛地一哆嗦,瞬间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先是惊恐地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姜晚),又看看远处蜈蚣的尸体,然后再看看姜晚。它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