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蓝色水灵之气在经脉中流淌,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制着脏腑间的剧痛与逆行的气血。澜玥赐下的丹药非比寻常,药力化作绵绵不绝的生机,迅速修复着柳青体内被鬼气侵蚀的经脉,尤其是双臂几欲碎裂的骨骼,也在某种清凉力量的包裹下缓缓愈合。他背靠着冰冷的暗渠石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痛楚,但意识已从模糊的边缘拉了回来。
澜玥公主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一袭蓝裙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未耗费她半分力气。但她的眼神,却比这深海之水更加冰冷,锐利的目光落在柳青身上,如同实质的冰锥,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化形大妖的威压并未刻意释放,却已让重伤的柳青感到呼吸困难,神魂震颤。
“说。”澜玥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究竟是谁?幽冥道为何追杀你至此?那‘魂印泥’中,到底藏了什么?”
柳青心念急转,澜玥出手相救,说明她至少与幽冥道非一路,且对水府内部被渗透之事极为震怒。但对方是统御一方的妖族公主,心思莫测,此刻的追问,既有探究真相的意图,恐怕也夹杂着审视与试探。他不敢隐瞒全部,但也不能和盘托出,必须有所取舍,博取信任的同时,保留关键。
“晚辈柳青,白云观弟子,师承玄诚道长。”他强忍痛楚,声音嘶哑地开口,先道明身份,“追杀晚辈之人,确是幽冥道无疑。他们觊觎的,是晚辈师弟罗明。”
“罗明?那个昏迷的孩童?”澜玥目光微动,“他有何特殊?”
“师弟体质特异,身负‘太阴之体’,对幽冥道有大用,被其视为开启某处禁地的‘钥匙’。”柳青半真半假道,隐瞒了“轮回井”与“守夜人”的具体关联,只点出罗明的价值与幽冥道的目的,“我等护送师弟前往龙虎山求医,途中遭幽冥道截杀,流落至此。至于那‘魂印泥’……”
他略一停顿,观察澜玥神色,见她并无不耐,才继续道:“晚辈于海市中无意购得,本不知其异。方才遇袭,危急关头,怀中长辈所赐信物(他未明说是巡山令)与泥中残留印记共鸣,晚辈方知其中藏有一段破碎意念,似是某位前辈修士于‘沉船礁’绝境所留,提及‘阵眼’、‘镇守’等语,具体已模糊不清。那两人应是感应到此物被触动,以为晚辈得了关键线索,故追杀灭口。”
柳青刻意略去了“守夜人”称谓,将印记来源模糊为“前辈修士”,并将对沉船礁的探寻说成是对方以为他“得了线索”,而非他主动探寻。同时,他点出对方能感应“魂印泥”被触动,暗示水府内部可能有能追踪此物的手段或内应。
澜玥静静地听着,湛蓝的眸子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直到柳青说完,她才缓缓开口:“白云观玄诚…本宫有所耳闻,确是人族玄门正派。太阴之体…钥匙…幽冥道倒是贼心不死。”她话锋一转,语气骤寒,“你说他们能感应魂印泥被触动?此物乃上古‘巡天盟’炼制,用以封印传递紧要信息,隐秘非常,非特定信物或秘法不可激发感应。你身上有何信物?”
柳青心头一凛,澜玥果然对“巡天盟”之事知之甚详!他不敢迟疑,忍着痛从怀中取出那枚布满裂纹、灵光黯淡的“阴阳引”令牌,双手奉上:“前辈请看,可是此物?”
澜玥目光落在令牌上,尤其是那云箓星辰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她并未接过,只神识一扫,便微微颔首:“果然是巡山令…虽已残破,灵性大损,但确是旧物。你能得此令,又身负龙煞,看来与守夜人一脉牵扯不浅。”
她顿了顿,看向柳青的目光少了一分审视,多了一分复杂的意味:“守夜人…守望阴阳,镇守界限。想不到传承未绝。你既是持令之人,又卷入此事,看来天意如此。”她挥手打断柳青欲开口的解释,“详情不必多言。守夜人之事,牵涉太大,知道太多于你无益。你只需记住,幽冥道追寻之物,关乎重大,绝不可落入其手。”
柳青连忙称是,心中稍定。澜玥的态度,似乎认可了他“守夜人”相关的身份,这或许是好事。
“至于那两人…”澜玥眸光转冷,扫过地上那滩污血和昏迷的妖族卫士,“‘蚀灵幽雾’、‘噬魂幡’、操控水族卫士的‘惑心蛊’…皆是幽冥道外围‘影煞堂’的惯用伎俩。影煞堂专司刺杀、渗透、刺探,如跗骨之蛆。能潜入我碧波水府,并操控巡海卫士,水府之内,必有内应接应,且地位不低。”
她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寒意,让周遭海水都似乎凝固了几分。水府内部出了叛徒,且可能与幽冥道勾结,这对她而言,是绝不能容忍的亵渎与威胁。
“你师兄带着那孩童,已从暗渠遁走。暗渠通往水府外围‘乱流海沟’,那里水势复杂,暗流汹涌,便于隐匿。本宫已传讯附近巡卫留意,但他们能否脱身,看其造化。”澜玥看了柳青一眼,“你伤势不轻,需立刻疗养。随本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