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来访”几个字,如同投入静池的石子,在柳青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这位神秘莫测、阵法造诣高深的客卿之首,在聆璇阁中展现出的敏锐与实力令人侧目,其真实立场与目的却始终如笼罩在深海迷雾之中。他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是澜玥公主的授意,还是他个人的探究?
心念电转间,柳青已迅速调整好气息,压下伤势带来的痛楚与虚弱感,尽量让脸色看起来平静一些。他起身,略整衣袍,走到静室门前,亲手拉开了门。
门外,墨先生依旧是一身朴素黑袍,面容清癯,在廊下明珠柔和的光晕中,神情平淡无波。他手中并未持那枚阵法罗盘,只是随意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柳青脸上,似乎要穿透皮囊,直视其神魂深处。
“墨先生深夜莅临,晚辈有失远迎,还请入内叙话。”柳青侧身让开,拱手为礼,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墨先生微微颔首,迈步而入,步履无声。他目光在简洁的静室内扫过,最后落在临窗的玉几旁。“此处便可。”他随意在一张蒲团上坐下,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柳青关好门,也在对面蒲团坐下,静待对方开口。侍女早已悄然退下,并带上了院门。澄波苑内一片寂静,唯有温灵玉池的水流发出细微的潺潺声。
“伤势如何?”墨先生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关切,更像是一种例行询问。
“已无大碍,多亏公主殿下赐药与救治。”柳青如实回答,同时暗自警惕。
墨先生点点头,不再寒暄,目光直视柳青,单刀直入:“柳小友,今日聆璇阁中,那截黑色残件最后散发的记忆回响,你可曾清晰感知?其中‘守夜’、‘永恒’等破碎意念,你作何解?”
果然是为此事而来!柳青心中凛然,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但如何回答却需斟酌。他略作沉吟,道:“回先生,晚辈确实感知到一些模糊意念,充满哀伤与执念,提及‘镇魔丹’、‘道消魂散’以及‘守夜永恒’。晚辈见识浅薄,不明其具体所指,只觉那残件来历非凡,似与某种上古悲壮往事相关。”
他将自己定位为“模糊感知”和“不明所以”,将问题抛回给显然知道更多的墨先生。
墨先生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信或不信,只是淡淡道:“‘守夜永恒’……乃是上古‘守夜人’一脉的铭誓之语。意为纵使身死道消,魂灵亦将永世守望阴阳界限,阻幽冥侵扰,护轮回有序。”
柳青心中一震,虽然早已有所猜测,但由墨先生这般人物亲口证实“守夜人”的存在与誓约,感觉又自不同。他脸上适当地露出“恍然”与“惊讶”之色:“原来如此!多谢先生解惑。只是……这守夜人,与那残件,以及沉船礁……”
“守夜人与天工宗,曾为同盟。”墨先生打断了柳青的试探,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上古末年,幽冥裂,魔氛起。天工宗集百族之力,于归墟之眼炼制‘镇魔大丹’,欲毕其功于一役。守夜人一脉,则受命护法,并监察幽冥异动,防范不测。最终丹劫天降,炉毁阵崩,天工宗举宗殉道,守夜人亦伤亡惨重,传承几近断绝。那沉船礁,便是当年丹炉核心坠落之地。你所得残件,应是守夜人遗物,承载着某位陨落守夜人最后的执念与记忆。”
信息简洁,却勾勒出了一幅宏大而惨烈的上古图景。这与他从“镇魔丹录”残简中获得的信息相互印证,甚至更为具体。墨先生对这段历史的了解,显然远超寻常。
“先生博闻强识,晚辈佩服。”柳青由衷道,随即露出“疑惑”之色,“只是,此等上古秘辛,先生从何得知?又为何……告知晚辈?”他必须弄清楚墨先生的目的。
墨先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人心:“本座师承,与上古天工宗阵法一脉略有渊源,故知晓些许旧事。告知于你,是因你身怀守夜人信物,又引动了那残件回响,已卷入此因果之中。今日刺杀,绝非偶然。觊觎那残件所藏秘密者,不止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