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之后,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条向下倾斜、却异常宽阔、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似乎是由人工开凿而成的、巨大甬道的入口。甬道两侧与顶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与外面山体截然不同的暗青色,质地坚硬,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上面布满了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是某种极其古老、精密纹路的雕刻,风格与外面那些残骸类似,却更加完整、宏大。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尘埃、腐朽、金属锈蚀的气味更加浓烈,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微弱的、类似于能量回路熄灭后残留的、焦糊与“空寂”的气息。这里的“死”意,比外面更加纯粹、更加内敛,仿佛被这甬道本身的结构所约束、沉淀,不再肆意弥漫,却也因此更加令人心悸。
阿吉走在最前,眉心那淡淡的暗金印记,持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柔和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萤火,不仅照亮了前方数尺范围,也隐隐驱散着周围那令人不适的阴冷与“空寂”感。他觉醒后的血脉,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有着一种本能的适应,甚至……一丝微弱的亲和?
林见、胡岩、阿土相互搀扶,带着昏迷的慕容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细腻如同骨灰般的尘埃,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松软。甬道异常深邃,一直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周围死寂得可怕,只有他们沉重的喘息、衣物的摩擦、以及脚步带起的尘埃“簌簌”声,在这空旷的甬道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更显诡异。
不知向下行进了多久,也许数百丈,也许更深。就在林见感觉自己的体力与意志再次濒临极限,双腿如同灌了铅,几乎要瘫倒在尘埃中时,前方,阿吉忽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前面……有光?”
光?在这绝对黑暗、死寂的地底深处?
众人精神一振,强撑着抬头望去。只见在甬道的尽头,那似乎是一个更加开阔空间的入口处,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并非阿吉眉心印记发出的、带着淡淡昏黄色调的、稳定的光芒。
“小心。”林见嘶哑提醒,心中却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与疑惑。这光芒,太过突兀,与这死地格格不入。
阿吉点了点头,更加小心地向前挪去。众人紧随其后,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很快,他们走出了甬道,踏入了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光源——并非火把,也非夜明珠,而是镶嵌在空间四周、高不见顶的、暗青色奇异墙壁之上的,无数枚早已蒙尘、布满了裂纹、却依旧顽强地散发出极其微弱、如同风烛残年老者喘息般昏黄光芒的、拳头大小的、如同某种晶体或奇异宝石般的“灯具”。这些“灯具”排列成某种宏大、玄奥的阵列,尽管大部分早已彻底熄灭,但残存的这些,依旧勉强勾勒出了这片巨大空间的轮廓。
这空间,呈不规则的圆柱形,直径至少有千丈,高更是不知几何,目光所及,穹顶隐没在昏黄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而空间的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破损不堪的、却依旧能看出其曾经恢宏气象的——宫殿?
不,或许称之为“宫殿”并不准确。它的风格,与林见所知的任何建筑都截然不同。整体呈现出一种更加厚重、粗犷、充满了几何切割美感与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承载万古重压的、冰冷的金属质感。建筑的材料,似乎与甬道、墙壁相同,是那种奇异的暗青色材质,只是更加致密,其上雕刻的纹路也更加繁复、古老,蕴含着一种超越了装饰意义的、仿佛能引动天地法则的力量感。
然而,这座宏伟的、风格奇古的建筑,如今却已是一片废墟。巨大的穹顶早已坍塌大半,露出上方无尽的黑暗与嶙峋的岩石。墙壁布满纵横交错的、如同被某种恐怖巨力撕裂、灼烧、腐蚀过的巨大裂痕与破洞。无数同样材质的、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断裂的横梁、破碎的墙砖,散落在建筑周围,堆积如山,上面同样覆盖着厚厚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