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的风,是湿热的。
黏腻的水汽裹着腐殖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空气里还盘旋着无数毒虫振翅的嗡鸣,窸窸窣窣,扰得人心烦意乱。这里没有洛阳的朱楼画栋、车水马龙,只有莽莽苍苍的丛林,遮天蔽日的瘴气,与中原的繁华判若两个世界。
孟获老了。
他那张曾能吓退猛虎的脸庞,爬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曾经慑人的威严,正被岁月一点点侵蚀。他的第七次臣服,为南中换来了数十年的安宁,可安宁,也磨平了一些部落的敬畏。新的野心,像毒藤般,在阴暗的丛林里疯狂滋生。
几个年轻的部落首领,看着从蜀中运来的雪白精盐、锋利铁器,眼中燃着的不是感激,而是贪婪的火焰。“汉人只会用这些玩意儿收买我们!”“孟获那老家伙的骨头,早就软了!”“南中的勇士,本该骑在汉人头上喝酒!”
一场针对汉人商队的血腥屠杀,点燃了叛乱的导火索。
火焰从一个山谷烧到另一个山寨,杀声震天,烽烟四起。消息穿过千里瘴气,越过重重山岭,终于传到了成都。
议事厅内,萧澜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南中那片混乱的区域,面沉如水。
“一群不知死活的蛮夷!”一名武将愤然出列,铁甲铿锵作响,“末将请命,率五万大军踏平南中,将那些叛贼的头颅筑成京观,以儆效尤!”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声震屋瓦。大汉的威严,绝不容许挑衅。
萧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一个安静的身影上。那人坐着轮椅,手里轻轻摇着一把羽扇,正是诸葛亮。自入洛阳以来,他一直担任客卿,潜心研究典籍,鲜少参与军政大事。
“孔明先生,有何高见?”
萧澜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诸葛亮缓缓摇动羽扇,侍从推着轮椅,平稳地滑到地图前。他的手指轻点在那片烽烟缭绕的区域,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主公,南中之乱,不在蛮,而在心。若只以兵戈镇压,杀一人,则十人反;杀一族,则百族叛。此等叛乱,如野草,春风吹又生。”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萧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