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疯狂冲刷着建业宫前的青石板,溅起一片片细碎的水花。徐庶被两名甲士反剪着双臂,拖出大殿。他的衣袍早已湿透,发髻散乱,可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遗憾。
他知道,当屠刀落下的那一刻,他所期盼的最后一丝和平,也将随之破碎。长江之上,再无宁日。
殿外的法场,早已布置妥当。泥泞的地面混杂着雨水与腐烂的落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土腥气。刽子手立在瓢泼大雨中,身形魁梧如铁塔,那柄巨大的鬼头刀斜靠在肩上,雪亮的刀刃被雨水洗得愈发寒冽,映着灰暗的天色,透着噬人的光。
周围围观的官吏与百姓,皆鸦雀无声。只有雨点砸在盔甲与屋檐上的声响,密集而冰冷,敲得人心头发颤。
“时辰到!”
监斩官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块令牌。令牌“啪”的一声落在泥地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泥花。
刽子手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双手猛地握紧刀柄,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如虬龙。冰冷的刀锋高高举起,在灰暗的天幕下,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直逼徐庶的颈项。
就在此时。
“刀下留人!”
一声急切的呼喊,撕裂了厚重的雨幕。一名年轻的官员踉踉跄跄地从宫门处冲了出来,满身泥泞,狼狈不堪。正是顾雍之孙,顾谭。
他一头扑倒在泥水之中,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对着大殿的方向奋力叩首,声音嘶哑而绝望:“主公三思啊!杀了汉使,我江东便成了天下公敌!萧澜正愁没有出兵的借口,我等岂能亲手将这借口奉上?”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顾谭的背上,打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殿内,死一样的沉寂。
许久,一个充满疲惫与不甘的声音,从殿内缓缓传出:“……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将徐庶打入大牢,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刽子手如蒙大赦,紧绷的臂膀骤然松弛,紧握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