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的话,像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投进了萧澜心中那片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湖泊。
它没有激起石破天惊的惊涛骇浪,却漾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层层叠叠,向着心湖深处漫去,再也无法平息。
定海神针。
枷锁。
这两个词,像两道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撞击着他固守多日的执念。他终于想通了——他所执着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史书中的清白声名;而这个乱世,所迫切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终结所有混乱的名分,一个至高无上、足以号令天下的权威。
……
第四次劝进,没有再发生在压抑肃穆的朝堂,地点,选在了洛阳城南。
一座新筑的高台拔地而起,九丈九尺的高度,直插云霄,取九九归一之意。高台以九十九块厚重的青黑巨石为基,以新取自中原腹地的黄土夯筑,每一寸都透着庄重威严。台额之上,笔力遒劲的两个大字,昭示着它的使命——受禅台。
这一天,天朗气清,碧空如洗,连一丝云絮都寻不见。灿烂的阳光倾洒而下,却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不灼人,不燥热,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大典,献上最妥帖的祝福。
洛阳城万人空巷。
从皇宫到受禅台的十里长街,禁军列阵,戒备森严,却又对闻讯而来的百姓完全敞开。无数人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衣衫各异,老少皆有,人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皇宫的方向,等待着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辰时,钟鸣九响,悠远的钟声穿透云霄,响彻整座洛阳城。
宫门缓缓大开,汉献帝刘协,身穿最隆重的十二章纹冕服,十二旒冠冕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在一众汉室宗室与前朝百官的簇拥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