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檀香袅袅,鎏金梁柱在殿外天光的映照下,泛着沉沉的光泽,空气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静得能听见朝臣们平缓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个被内侍引领进来的身影上。
那人,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布料上甚至还打着几处细密的补丁,身形略显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的面容平平无奇,算不上俊朗,也算不上丑陋,唯有眉宇间,带着一股长年累月沉浸于书卷、与算筹为伴的专注与执拗,那是一种不问世事、只醉心于数字天地的纯粹。
他,就是刘徽。
一个在今日之前,于乡野之间寂寂无名,只靠着几亩薄田度日,闲暇时便埋首推演算学的寒门之士。
他从未见过如此恢弘的宫殿。脚下的金砖,皆是能工巧匠打磨而成,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他略显局促、惶恐不安的脸庞。两侧文武重臣林立,一个个峨冠博带,气度非凡,身上那股久居高位的威仪,化作无形的威压,层层叠叠地笼罩下来,让他这个布衣书生,几乎喘不过气。
刘徽紧了紧攥在袖中的算筹,一步步走到殿中,只觉双腿发软,双膝一弯,便要对着龙椅的方向跪拜下去。
“不必多礼。”
一道温和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从龙椅之上缓缓传来,如春风拂过湖面,瞬间抚平了殿内的紧绷。
萧澜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袍上绣着的十二章纹,在光影中熠熠生辉。他看着阶下的刘徽,眼中没有帝王对臣子的审视,没有居高临下的打量,只有一种发现璞玉、觅得瑰宝的真切欣喜。
“朕,看了你的《割圆术》。”
刘徽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他的《割圆术》,不过是他闲来无事的心血之作,曾拿给乡里的儒生看,却被斥为旁门左道、奇技淫巧,连纸墨都嫌浪费。这些年,他从未对人言说,只悄悄藏在箱底,没想到,竟会被九五之尊的天子看到,还被这般郑重地提及。
萧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以正六边形始,内接于圆,不断倍增其边数。得一百九十二边形之周长,从而求得圆周之率,为三百五十五分之一百一十三。”
他没有看手边的奏章,也没有内侍在旁提醒,只是这般平静地复述着刘徽呕心沥血的成果。那些数字,那些推演的步骤,仿佛早已刻进了他的脑海。
这几句话,像一道道惊雷,狠狠劈在刘徽的心头。
他懂。
陛下竟然真的懂!
懂他笔下那些数字的意义,懂他为了求得那精准的圆周率,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磨秃了多少支毛笔。这份懂得,比任何金银财宝的封赏,比任何高官厚禄的许诺,都更让他感到震撼与激动。
站在文官前列的郭嘉与庞统,相视一眼,嘴角都噙着一抹莫测的笑意。他们对视的目光里,满是赞叹——陛下的学识,当真如渊海,深不可测,连这乡野间的算学奇书,都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