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九年,秋。
长安城西,秋风卷着桂花香,拂过一排排青瓦白墙。谁能想到,这片如今生机盎然的土地,曾是董卓之乱后瓦砾遍地的废墟,彼时孤魂哀泣、荒草萋萋,连风掠过都带着刺骨的萧瑟。而此刻,唯有孩童稚嫩的读书声,混着木工房里刨子的沙沙声,从窗棂间悠悠飘出,揉碎了秋日的清寂。
空气中没有半分腐朽的气息,反倒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那是医馆里熬煮的安神汤剂,又混着厨房飘来的麦饭甜香,暖融融的,勾得人心里安稳。
这里,是大汉第一所“慈幼局”。
貂蝉身着一袭月白色常服,静立在一间学堂的窗外。她未佩戴任何华贵首饰,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着,那曾令天下英雄失魂的绝世容颜,此刻洗尽铅华,褪去了朝堂上的温婉端庄,也淡去了过往权谋中的隐忍,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润与沉静,目光柔柔地落在学堂内。
学堂里,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坐在矮凳上,用纤细的手指笨拙地操作着一架小型织机。那织机是小乔亲手为慈幼局设计的教学用机,木架打磨得光滑圆润,丝线绕着梭子,在女孩的指尖慢慢穿梭。女孩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想来是战乱中留下的印记,可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怯懦,反倒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希冀,仿佛手中的丝线,织就的是自己崭新的人生。
貂蝉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漾着温柔的光。这,就是她想要的天下——没有权谋倾轧,没有骨肉分离,没有无辜牺牲,只有新生,只有希望,只有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
“容妃娘娘。”
一声轻唤响起,一名身穿青布儒衫的女傅轻步走来,对着貂蝉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忍,“今日,又从南阳送来了三十个孩子,一路颠簸,好些孩子都受了寒。”
貂蝉的目光微凝,嘴角那抹笑意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南阳近来遭了蝗灾,百姓流离失所,这些孩子,怕是又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我去看看。”她轻声道,脚步沉稳地朝着安置孩子的厢房走去。
厢房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上面垫着粗布褥子,可三十个孩子挤在里面,还是显得有些局促。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有的甚至露着胳膊小腿,眼神里盛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与不安,像一群受惊的小雀,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名吴普的年轻弟子,正跪在草垫上,耐心地为一个发着高烧的孩子擦拭额头,旁边的铜炉上,药罐正咕嘟咕嘟地熬着药,苦涩的药香在屋里弥漫。一旁的嬷嬷们正忙着给孩子们分发新衣,那是江南织造局送来的棉布衣裳,簇新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可那刻在骨子里的惊惧,却不是一碗热汤、一件新衣就能轻易抚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