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的后院,比前堂多了几分清幽。庭中那棵老槐树不知立了多少年,枝桠舒展如伞,风一吹过,落下的不是尘土,而是裹挟着书房飘来的淡淡墨香,混着竹简特有的清苦气息,在空气中漫开,格外沁人心脾。
书房内,蔡文姬正俯身站在一张宽大的案几前。一卷泛黄的竹简摊开在案上,几乎铺满了整个桌面,正是流传千古的《孙子兵法》。她手执一支细毫笔,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秀眉微蹙,素来恬静的脸上,难得地染上了一丝困惑。
萧澜走进来的时候,恰好撞见这幅画面。他放轻了脚步,没有出声打扰——案几上除了那卷古旧的《孙子兵法》,还整齐码着一叠新削的竹简,上面是蔡文姬娟秀却不失力道的字迹,显然是她正在为这部兵法作注。
过了片刻,蔡文姬像是被某个难题困住,轻轻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轻轻飘进萧澜耳中。
“兵者,诡道也。”萧澜这才缓缓开口,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蔡文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惊扰的惊慌,随即看清来人,神色又化作一抹柔和。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轻声行礼:“将军。”
“坐吧。”萧澜摆了摆手,走到案几另一侧,目光落在她方才凝视的竹简上,轻声念出上面的文字:“‘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此句字面易懂,”蔡文姬坐下后,坦诚说出自己的困惑,“难的是如何驱使数万大军,如一人之身般收放自如。古之战法虽精妙绝伦,可放到如今的乱世里用,总觉得隔着一层,难以落地。”
萧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文姬可知,我军与曹军一战,为何能以少胜多?”
蔡文姬略一思索,答道:“将军用兵如神,郭军师奇谋无双,将士们也个个奋勇用命。”
萧澜笑了笑:“你说的都对,但不全对。”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一场数万人的战役,胜负往往不在阵前厮杀,而在后方的支撑。”
他看向蔡文姬那双满是求知的眼睛,缓缓道:“我称之为‘后勤’。粮草辎重如何以最快速度、最少损耗送到前线?伤兵如何被最快救治、转运回后方?兵刃甲胄损坏了,如何能就地修复?这些事看似琐碎,却是大军的血脉——血脉不畅,哪怕是盖世猛将,也只能束手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