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撤三十里的将令,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浇灭了仓亭大营中每一个烧得通红的脑门。
连日苦战的疲惫,混杂着攻城不下的憋闷与焦躁,在这一刻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在军中蔓延开来。将士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解与失落。
“后撤?这时候后撤?”
“难道主公怕了那曹贼?”
议论声如蚊蝇般嗡嗡作响。
庞统第一个冲进中军大帐,甚至连行礼都顾不上。他那张素来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与难以置信。
“主公,不可啊!”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在帐内回荡。
“我军士气虽已疲惫,但那是因为连日苦战未得寸进。此刻后撤,无异于向曹军示弱,将士们心中的那股气一旦泄了,军心……会散的!”
萧澜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深邃地落在那副挂在墙上的冰冷舆图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仓亭渡口的位置,仿佛要将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水流都刻进瞳孔深处。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又下达了一道命令,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澜。
“传令下去。”
“撤离时,将最后那批粮车,丢在渡口。”
“告诉将士们,就说车轮陷进了泥里,拖不动了,来不及带走了。”
庞统彻底愣住了。
退兵。
弃粮。
这已经不是示弱了。
这简直是溃败之兆!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季节,丢弃粮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心大乱,意味着不战自溃。
他看着萧澜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无法揣度的陌生感。这是他认识的那个算无遗策的主公吗?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萧澜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那份决绝让庞统将剩下的劝阻咽回了肚子里。
……
萧澜大军后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不到半个时辰便飞进了仓亭城。
城头之上,徐晃听着斥候的禀报,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震得周围的曹军士卒耳膜生疼。
“我就说,他撑不住了!”
他一拳砸在冰冷的城垛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
“他萧澜除了在城下堆满自己人的尸体,还得到了什么?现在连粮草都顾不上了,哈哈哈哈!”
一旁的张合却眉头紧锁,手中的长枪在地上轻轻顿了顿,神色没有丝毫放松。
“公明,不可大意。”
“萧澜此人用兵诡诈,深不可测,绝非鲁莽之辈。无故退兵,又丢弃粮草……此举恐有诈。”
正在此时,又一骑快马奔至城下,斥候翻身下马,高声喊道:
“报——!”
“将军!萧澜军在渡口遗弃了数十辆粮车!”
“末将派人探查,说是车轮深陷泥沼,敌军急于后撤,来不及拖走!”